第64章:將军且慢!(周二啦,求追读)

      合肥城头,风雨连绵。
    蒋济披著半旧的蓑衣,立於角楼之上,目光望向城外连绵不绝的江东大营。风雨打湿了他的髮髻,雨水顺著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守合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孙权的大军轮番来攻,攻势一次猛过一次,云梯、衝车能用的手段尽数用上,可合肥城,终究还是被他死死地攥在手中。
    只是隨著时日推移,吴军的进攻虽然渐渐疲软,城中的境况,却也一日难过一日。
    连日大雨倾盆,下个不停。
    合肥城墙本是夯土筑成,经不住这般连日浸泡,不少地方已然鬆软塌陷,士卒们只能日夜不休,一边修补城墙,一边用草蓆一层层覆盖在城墙之上,勉强遮雨挡水。
    可即便如此,城墙依旧在雨水冲刷下不断剥落,谁也不知道,这座岌岌可危的城池,还能撑住几次攻城。
    更让蒋济心中焦灼的,是迟迟不至的援军。
    早在孙权出兵之前,他便已派出快马,向曹操求援。
    使者传回消息,丞相已然命將军张喜领兵驰援,不日便至。可时至今日,援军依旧杳无音信,连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蒋济心中清楚,这绝不是路途遥远这般简单。
    要么是张喜所部兵力微薄,沿途不敢轻进。要么便是军中疫病横行,拖累了行程。
    更有可能,是曹丞相赤壁新败,北方精锐损耗殆尽,实在抽不出足够兵力驰援合肥,只能派一支偏师敷衍了事。
    无论哪一种,对眼下的合肥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城中守军不过三千,皆是本地郡兵,算不上精锐,全靠他调度有方、死守不出,才能勉强支撑。
    若是贸然开城野战,以吴军的人数优势,顷刻间便能將城中兵马吞得尸骨无存。
    “丞相……究竟是打算放弃合肥,还是太过信任我,觉得凭我这三千郡兵,便能挡下孙权十万大军?”
    蒋济轻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无奈。
    风雨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城下吴军大营隱约传来人声,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军心涣散,早已没了月初的锐气。
    若是援军能至,內外夹击,大破吴军易如反掌。可援军不至,仅凭这座风雨飘摇的孤城,终究撑不了太久。
    他负手立於城头,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破敌之策。
    强攻不行,死守难继,粮草也日渐紧张,难道这座淮南第一重镇,终究要葬送在自己手中?
    忽然,蒋济脑中灵光一闪,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援军。
    迟迟不到的援军!
    一个简单但却实用的计策,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蒋济细细思索著,如今双方围绕著这座坚城拉锯一月有余,无论攻方守方都开始陷入疲惫。
    若是自己援兵將至的消息突然传出,且让双方都知道,那么己方绝对会士气大增!
    而这个消息对於江东的士气,將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几千人的合肥都久攻不下,更何况曹军数万將至的援军?
    “回府!”蒋济毫不犹豫道。
    数日后,江东大营中军大帐內,怒火几乎要掀翻帐顶。
    孙权身著戎装,一手按在案上,厉声斥责著帐下眾臣:
    “连日攻城,损兵折將,却连合肥城头都没上去过!你们平日里夸夸其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孙权如此生气,当然不光是因为在周不疑面前丟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合肥对於他来说是在太重要了。
    所谓“守江必守淮”,合肥只要在曹操手中,就可以隨时沿濡须水南下,直抵长江,威胁江南。
    看著暴怒的孙权,帐下眾人垂首而立,无人敢应声。
    周不疑冷眼旁观,这几日的攻城,早已没了最初的声势,士卒伤亡日增,士气溃散,连世家子弟也没了往日的迫切。
    他心里明白,有好处的时候,这些人跟著孙权打打顺风仗,分一杯羹无妨。
    可如今合肥久攻不下,再打下去,白白损耗自家的佃户和部曲,这些人就不愿意了。
    至於合肥的战略重要性,他们根本不在乎。
    反正天塌下来有孙权顶著。若是孙权败了,大不了换个老板。
    无论是谁,终究要靠他们这些江东本地豪族治理地方,他们的利益,从来都不会受损。
    孙权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眾人的心思?可他年轻气盛,又深知合肥一日在曹操手中,江南便一日不得安寧。
    “明日!”
    孙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孤亲自骑马率军衝锋!不破合肥,誓不回营!”
    此言一出,帐下眾人瞬间面面相覷,脸上满是惊愕。
    张紘见状,连忙快步出列,躬身劝諫:
    “主公不可!夫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今合肥城固,守军死战,我军久攻不克,士气已衰,若主公亲冒矢石,万一有失,江东危矣!”
    “昔楚庄王伐宋,军有七日之粮,犹退师而去,盖知难而退,不失为明主。今我军粮草渐竭,士卒疲敝。”
    “不如暂且撤军,方为万全之策啊!”
    孙权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反驳。
    帐外忽然传来亲卫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入帐高声稟报导:
    “主公!麾下士卒在城东和城西抓获两名曹军信使,身上藏有密信,特来交由主公处置!”
    “哦?曹军信使?”孙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冷声道,“押上来!”
    不多时,士卒押著两名身著曹军服饰、浑身泥泞的信使走进大帐,信使被按在地上,拒不低头,神色倔强。
    “主公,这是从他二人身上搜出的密信!”亲卫將两封信件呈上。
    孙权拆开信件,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跪在地上的两人见孙权看了信却一言不发,当即开口大叫道:
    “曹丞相已派张將军率四万大军来援!到时內外夹击,你等死期將至!”
    “什么?四万大军?!”
    帐內瞬间一片譁然,眾臣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惊慌。
    方才还沉默不语的眾人,此刻纷纷涌上前,躬身劝道:
    “主公!不可再打了!曹操援军將至,我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啊!”
    “主公,趁援军未到,速速撤军,尚可保全兵力!”
    “合肥虽重,可若全军覆没,江东就真的完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劝撤军的话语,没有一人再提攻城之事。
    孙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怒又急。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一名亲卫的急报,声音中带著几分慌乱:
    “主公!急报!”
    “说!”
    “当涂那边传来消息,张长史率军攻打当涂,夜间遭守军夜袭,大军惨败,死伤数千,粮草尽失……!”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大帐內炸开。
    孙权浑身一震,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所有的怒火、倔强,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踉蹌一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双手撑著案几,久久说不出话。
    张昭大败,敌方援军將至,士气溃散,粮草渐竭……所有的坏消息,在这一刻集中爆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帐內的撤军之声愈发急切,愈发响亮,所有人都盯著孙权,等待著他下达撤军的命令。
    孙权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缓缓抬起手:
    “传我军令……”
    “將军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响起,打断了孙权的话语。
    眾人细细看去,正是那个多日以来一言不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