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探测仪的高危警报, 自动上传到云端服务器。
坐办公室的值日人员刷到置顶的红色报警记录,有些傻眼,又有些激动。
“这么快就找着污染物了?”
“坐标在哪里?”
“在乌龙街道新生路……这个位置, 好像离路议员家很近。”
“那一块算是低密度居民区吧?怎么想到去查哪里?”
“不知道,出勤的是谁?能不能连接他们的执法记录仪看一眼……”
……
执法记录仪,别在两位巡查员的胸口, 那照相机的小圆孔, 几秒前就把原确的面孔记录在内。
记录仪的另一头,很可能有人在看,如果在这时立刻弄死他们, 会给人类带来麻烦。
探测仪的圆环中心对着原确。
很巧的是,他并不清白。
“你这仪器故障了吧。”路沛说, “我的餐厅里,活着的食材都没有, 更别说污染物了。”
“不可能,这部设备上午才经过质量检测。”巡查员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觉得污染物在哪?”路沛反问,“桌上的烤鸡?还是那两个人?”
桌边两人, 一位是国民度极高的路巡少将, 另一位一身黑的男人, 冷峻的眼神就很不好惹。
巡查员彼此对视一眼,在对方眸中看见天人交战的复杂情绪, 顶着压力, 推着检测仪往里走。
【高危!】
【高危!】
【高危!】
“滴滴滴滴滴滴!!”仪器叫得越发急促。
随着他们靠近原确,圆环部分的红色亮度越来越高,红到发黑。
“那个……”巡查员声线紧绷,“携带污染病毒的患者,也会……引发它的警报。”
在场所有人都转向原确。
路巡站起身, 与他拉开距离。
接着,路巡主动走到仪器前:“我中午入城时做过检测。”巡查员切换模式,仪器的黄标短暂停歇了下,路巡一让开,它又重新对着餐厅叫唤。
而此时,餐厅门内只剩下原确一个人。
“看来确实有卫生问题。”路巡说。
原确依然坐着。
方才在餐桌上,被路巡几度看穿内涵时,原确感到高度的紧张,可现在,眼见着必然会被发现,它放松了下来。
那么,这几个人都得死。原确淡定地想。接下来是如何处理尸体和后续的问题。
原确过于镇静,好像警报器的锐响压根不存在,污染更是无稽之谈,这让路巡浓重的怀疑和警惕消散些许,巡查员也暗自怀疑是不是仪器出了问题。
危险的阴云笼罩在几人头顶。
巡查员身上冒冷汗,被原确安静盯着,却不敢再上前。
“别开玩笑了。”路沛冷冷地说,“容月派你们来的?”
“我们是环卫部直接派遣的巡查小组……”巡查员说。
路沛打断他的说辞:“我最近升任特别行动局执法官,有点风头,所以整到我头上来了?你们两个真的清楚,替容月办这事,是什么概念?请暂停执法……”
毫无疑问这是容月的阴谋,路沛第一反应是如此,但这二人手里有环卫部直批的证书,如果他现在反抗执法,可能也是……电光火石间,路沛想到一件事。假如,仪器没有出错?
餐厅的小门,连接着后院。
“等一下。”路沛大步流星,“请随我来。”
他领着两人来到后院大树下,原确也跟着他,因此检测仪一直保持着赤红的高警报。
路沛回忆着,点了个位置,让原确用铁锹挖开。
土层之下,是一团黑咕隆咚的不明物质,散发着腐坏的气味。
“仪器探到的……应该是这个。”路沛说。
巡查员面色一变,隔着手套分拨不明物质,依稀认出,类似老鼠的、有翅膀的东西,这是成团的蝙蝠尸体。
“前些天,请了工人来修整后院。”路沛面不改色地说,“我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番交涉后,巡查员做好记录,装走蝙蝠尸体。这几句话给这事下了定义,有心人悄悄往议员家投放污染物,居心叵测,路沛这么一说,哪怕容月想拿这段执法记录做文章,也显得像自导自演。
他们离开,路巡支走方储,问:“怎么回事?”
“是……太一。”路沛难以置信道,“它在后院刨坑,埋什么东西进去,没想到……”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挖开看。
“它一个小猪,从哪里弄来的蝙蝠?真是成精了。”
打猎的战利品被那两个人抢走,虽然是人类主动送出去的,但还是让原确略感懊恼。它知道以后没办法在这个巢穴里储存食物,那些人会再来调查,自己也需越发小心。
原确幽怨地看着路沛,丝毫没有逃生的后怕,仅有隐含的担忧。一点食物都不藏,也不肯食用它的身体,万一半夜饿晕了怎么办,人类?
“污染让它的狩猎能力、思考能力大幅提升,难怪那头畜生逃走了。”路巡若有所思,猪真的会开智,他分析道,“也许它会回来,因为它在这储存食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始终不语的原确。
“可能吧。”路沛说。
这事很可疑,也比较诡异,路巡让他们去医院做污染检测,两人的指标十分健康。一场突来的危机,暂时解除。
-
这场执法的前因后果,当夜便传到容月的耳朵里,他听说的是路沛口述的版本,一群临时工人在修整后院时做了手脚,把污染物蝙蝠埋到树下,当然,他一个字都不信。
最直观的证据是,路沛和这种高危污染物朝夕相处,凭什么一点儿都没有感染迹象?
人是肉体凡胎,根据已有病例,普通人无防护接触二级污染物,七天内便会器官衰竭而亡。定期服用蓬莱之水增强免疫的汤川议员,在被那只鸟直接袭击的第二天就病死了。
路沛一点事都没有。
容月直觉路沛手里握着极其关键的东西,和那个改造人原确有重大关联。
可现在,掌握污染最前沿情报的,应该是搞出这一切事故的巨木医药公司,相关的科研也是他们一直主导。
这也许说明,路沛、路巡,与巨木医药达成了某种背着他的秘密合作?
难道汤川议员的死亡,也在他们的策划之中,而自己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容月一点都坐不住,径直找上巨木医药的现任当家人,林珀。
他旁敲侧击地试探,林珀的态度上瞧不出端倪。
“最近的舆论风向,让选民们对环卫部很不满。”容月说,“关于污染,还有那个逃逸的巨大污染物,你们掌握到哪一步,有没有具体的计划?”
“稳中向好。”林珀笑呵呵地说,“非常细节的内容嘛,得问陈博士。你要是好奇,我帮你联系?”
“你对陈博士很信任。”容月直白道,“他曾经给路沛做过陪读,两人一同吃住,关系密切。”
“陈博士小时候窘迫,凭他自己,没有能力求学,所以受人资助。那也是以前了。”
容月:“你就不担心,资助人挟恩图报?”
“陈博士有分寸。”林珀说。
“当然,塞拉西滨、蓬莱之水,都是他的力作。”容月肯定道,又一转折,“既然如此,在污染和人体的研究上,陈博士想必很有见地,不知道进展到了哪一步?”
“人体实验,是药物研究必要的步骤,那些被试者都是为了人类的健康事业在付出啊!”林珀说。
他自然听出容月怀疑巨木医药与路巡暗度仓储的意思,一通感慨后,便把话题转向和容月的合作上,给予盟友安抚的回复。
-
路沛后院找出污染物的事情,没传出去,如他所愿的按照‘有心人迫害议员’的结论结案,作为一个悬案投入追查,而暗地里,路巡派人去找那只开智黑猪的下落,一无所踪。
也许是在这件事上没能做成文章,容月在别的地方向他施压。
虽然特别行动局是天马新区的最高防疫行动部门,但容月是黄金议员,又是环卫部的最高执政官,想给路沛找点麻烦,简直易如反掌。
他也有些忌惮,只用些常规手段,比如卡审批、卡资质,在程序上疯狂挑刺。
路沛遇到这些麻烦,受气,加班,挨骂,容月蓄意卡了防疫物资的流程,物资的缺乏,间接导致几名一线工作人员在接触污染物时二级暴露,入院抢治。
虽然人活下来了,仅有轻微后遗症伴随终身,但这让路沛极度的内疚、自责,哪怕原确在身边,也由于发作的愧疚感几天几夜的睡不着觉,必须依赖安眠药入眠。
“我不想做这份工作了。”路沛对他说,“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过失,但我很难受,我也有错……我心不够硬,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如果没法把一个人的一生,看成一个普通的数字,就当不了政客。路巡是对的。”他靠在原确的肩头,喃喃地自我批判许久,最后得出结论,“我要辞职。”
他一难过,原确便深感低落、烦躁。闻言立刻希冀地问道:“什么时候辞职?”
“嗯……等路巡出狱吧。”路沛说,“他一个人压力太大了,我得帮帮他。”
该死的白丑,无能的兄长。原确冷嗤一声。这样差劲又丑陋的雄性,也就只能在人类的属地中苟活,丢到海洋里甚至无法存活过三天,不如单核生物的一根鞭毛。
而它是截然不同的强大物种,无论在哪个世纪诞生,迟早会成为独一无二的生物圈霸主。
半夜,生物圈霸主悄悄打开路沛的平板,预备帮人类处理一些工作,减轻他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