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林氏银行夜间遭窃案, 引发一阵轰动,金库损失不计其数,工作人员加班加点核对清算。
    地下区警方立刻介入调查, 地上警局特派破案专家协助,同时林氏银行高薪聘请的犯罪专业团队也于次日抵达。
    几方表面融洽合作,实际背地互使绊子, 怕对方查案进度快于自己,领得头功。
    高强度工作若干小时后, 三方出具的案情初步调查分析, 抄送至容月秘书约拿处, 由约拿做工作汇报。
    “财物损失清单。”约拿递上一份文件, “现金276万币,黄金182公斤,保险柜……”
    vip客户保险柜亦被洗劫一空, 劫匪放过了体积较大的物品, 比如名贵画作、古董等物。
    容月特意保存的东西, 仅有一支酒瓶大小, 它没有被遗落。
    他已第一时间确认了它的遗失,再次听到时, 仍然满脸阴霾。
    它太过贵重,尽管容月有能力赔付金额,却不能遭受信誉上的损失——这是巨木医药托付给他转运与保管的物品。
    约拿紧接着开始做初步分析汇报, 而在读到第三份调查报告时,他稍有迟疑, 说:“这份私家侦探出具的调研结果,目前受到较大的质疑,因为他们的犯罪侧写师给出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猜测。”
    容月:“是什么?”
    “他们认为。”约拿说, “劫匪只有一个人。”
    “他单枪匹马地完成了一个团队的工作量。”
    这条想法一经提出,当即引起上下城区警方的反驳,警方私下认为这个侦探团队是为哗众取宠不择手段。收到报告的其他林氏集团高管们,自然也并不重视。
    然而,容月眼前浮现了一张面孔。
    那是张冷淡的脸,纯黑的眼睛,如墨长发披散在脑后。
    他像倾斜而下的沥青,漆黑粘稠的液体,状似不起眼地悄悄凝固,没有人知道那路面下砌进了多少尸体。
    如果是那件人形兵器,完全有可能做到。
    容月松开手中的红茶杯,杯底与瓷质盏托碰出清脆细响。
    “我要去地下。”
    ……
    地下城,郊区。
    旁边没有绿水青山,但眼前真的有金山银山。
    “这……”路沛颤颤巍巍地说,“这,不会是,你从巨木银行……”
    一秒钟就猜到了,原确说:“聪明。”然后,学着维朗的样子,比了一个有点生硬的大拇指。
    路沛:“…………”
    路沛抱头蹲下,当场惨叫,又不敢喊得太大声招来他人注意,喉咙中发出虚飘飘的“啊……!啊……!!”,怎么这样!
    “不喜欢?”原确猜测,“太少了?”
    “太多了!”路沛崩溃道,“告诉我,你怎么想到抢银行的?!”
    “抢银行,得到钱最快。”原确展示手机界面,“我看了sns,很多人说想要抢银行。”
    路沛:“他们就是说说的!!你为什么真的干了?!!”
    原确反问:“不好?”
    路沛:“不好!”
    “很好。”原确反驳,并进行例行推销语,“很快,很干净,没有留下证据。”
    “这不是证据的问题!”路沛说,“抢银行就不是正经人该干的事!”
    原确抄起一块金砖,塞他怀里:“换钱。买大房子。”
    这金子烫手,路沛立刻抛开:“我不要!”
    原确竟然还不高兴了,皱眉道:“你又不要。”
    “你在不爽什么?”路沛说。
    “你不要礼物,不要钱。也不回家。”原确低气压,“你不要我。”
    说着,他转过脸去,不想让路沛正视他难掩阴郁的表情,眼睑低垂,黑发死气沉沉地耷拉。
    刚抢完银行的人,居然就这样委屈上了。
    路沛:“……”
    路沛双手合十:“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一经他恳求,原确立刻来了精神:“你要什么?”
    “我……”路沛没招了,“我要那条项链,不要钱,行吧?你接下来想办法把这些钱退回去。”
    原确:“好。”
    路沛终于愿意接收能杀死他的礼物,原确顿时心情愉快,脸上一丝阴沉也找不到了。他主动帮路沛佩戴,而路沛全然失去反抗的力气,任由他将那条装着起爆器的银链环过自己的脖颈,小心地卡好锁扣。
    “好了。”原确说。
    路沛:“谢谢你啊。”
    原确:“不客气。”
    路沛:“…………”
    原确欣赏路沛戴项链的模样,脸上出现几分满意,又轻轻‘嗯’一声,非常好,非常漂亮。比起这个,后面一大卡车的财物毫无吸引力,随便找个地方丢掉也无所谓。
    路沛:“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了让我收项链才抢银行?”
    原确不明白两者间的联系,脸上是清澈的困惑,路沛只得相信他是误打误撞闹出这招,真是傻子克高手。
    “这里就是全部了?”他叹口气,戴上手套,检查车内金条与其他财物,大概估算价值。然后,路沛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和之前盛装塞拉西滨原液的盒子,款式一模一样,打开后,里面同样是一支装在大型试管内的药液。
    液体呈现淡淡的蓝色。
    轻微摇晃壁管,淡蓝中仿佛漂浮着点点浅紫。
    “这是什么?”路沛问。
    “不知道。”原确说,“保险箱有红色枫叶。我拿回来了。”他补充说明,“和红毛丹的胸针长得一样。”
    红毛丹……应该说的是容月。
    而红色枫叶,正是道格林思家族的标志,经常作为胸针佩戴。
    路沛若有所思。
    ……
    试剂管第一时间被送到路巡面前。
    “哥,你看这个。”路沛说,“这是从容月保险柜里找到的不明物品,肯定出自巨木医药,会不会是新型毒品?或者……”
    路巡扯紧手套,黑色胶制绷着骨节的形状,他问:“或者?”
    “我觉得。”路沛说,“会不会是用来对付原确的特别药液?就是那个,靶向松弛剂?”
    路巡端详片刻,说:“应该不是。”
    “那是什么?”
    “如果在容月手里,更可能是巨木医药尚未面世的新产品。”路巡说,“你从哪种渠道得到它?”
    路沛摸摸鼻子。
    路巡:“是你那个室友?”
    路沛干笑一声。
    “这混小子。”路巡说,“又给你惹了什么麻烦?”
    路沛:“说麻烦也不是麻烦吧,毕竟以他的谨慎没有留下证据,嗯嗯……”
    路巡:“你能相信这种为非作歹的文盲穷小子?”
    路沛手指挠两下鬓角,讪讪道:“哥哥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嗯,其实,他现在可有钱了,超级有钱呢。”
    路巡淡然道:“哦。他抢银行去了?”
    “……”
    路沛正襟危坐,双手乖顺地按在大腿上。路巡发现他没有接自己这句玩笑,意识到什么,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在他的注视下,路沛缓慢嘟起嘴唇,小金鱼一样对着他吐了个“啵”的空气泡泡。
    路巡:“……”
    路巡改用陈述句:“他抢银行去了。”
    路沛:“咳咳,这也算是有前因后果吧,而且原确答应会还……”
    路巡将药剂嵌回盒内,‘刷啦’一下站起,椅子划拉出刺耳的声响,单手挥向腰带后方——感觉马上就要拔枪然后去击毙原确了!路沛噗通一下抱住他的大腿:“哥你不要打我男朋友!”
    “……”路巡瞥他一眼,从腰带后方拿出迷你传呼机,对部下命令道,“叫闻博士派个人过来。”
    路沛立刻松口气。
    “真出息。”路巡冷冷地说。
    “谁让你老针对原确。”路沛不服气地说,“虽然他是有点……不同寻常,但其实对我很好。连你的完全不合理要求也能接受。”
    “我知道。”路巡说,“你以为我凭什么容忍他?”
    “往人家身上装炸弹,这也算容忍吗?”这么说着,路沛开始了阴谋论,“我总感觉你对原确的戒备有点过于强了,不单单是怕他忽然暴走,还有一种……嗯,那种……”他说不上来,总之是微妙的可疑感,“……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原确的重要信息,没告诉我?”
    “有。”路巡毫无感情地说,“抢银行量刑,三年起步。”
    -
    与周祖交涉那天,路沛对两句话有些在意。
    第一则,是他的反应,当路沛问起‘是谁指使你保下原确?’时,周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里有一点讽刺意味。
    第二句,是分别时,周祖阴恻恻丢下一句‘巨木集团和林氏财团在关注你’,虽然这句大概率只是恐吓。
    “我还是有点在意。”路沛说,“总感觉有些真相碎片,被我忽略了,我决定对你展开调查,从你父亲的事情开始,可以吗?”
    原确:“哦。”
    路沛领着他一起去附近的档案馆。
    档案馆二层区域,仅对公务人员开放,他凭着议员证顺利进入,并很快找到了佟迪案的卷宗。
    佟迪患有躁狂症,很多人有这病,但佟迪发病时存在暴力倾向,路沛以前也听说过,他不是第一次闹出暴力事件。
    两人言语不合,佟迪又躁狂发作,推搡原重山。
    原重山除了腿疾外,还额外有高血压等基础病,被佟迪一推,摔倒,脑袋磕到硬物,突发脑溢血,抢救不及去世。被新闻渲染成‘佟迪仗势欺人,将当地一农民活活打死’。
    佟迪跋扈多年,地下区被他搞得一团乱麻,已相对失势,这桩丑闻一出,台前幕后的选民与支持者立刻大肆倒戈奥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