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炼秽

      闻言,周元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三秽法的纳秽,是將秽炁纳入丹田,与先天一炁融合。
    他上次纳的秽炁只有拳头大小,就已经让他疼得满头大汗,经脉被撑得发胀。
    而现在悬在他面前的,是三团水缸大小的秽炁。
    三百倍,甚至五百倍的差距。
    这么大的秽炁如果强行纳入体內,他的丹田根本承受不住,瞬间就会被撑爆。
    经脉更不用说,那些细细的通道根本容纳不了如此庞大的炁息通过。
    到时候,轻则经脉断裂、丹田破碎,重则……
    周元不敢往下想。
    “爷爷,那怎么办?”
    周元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的眼神还算镇定。这种时候慌没有用,越慌越容易出错。
    周丰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著手,在池边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周元。
    “只有一个办法。”
    老人伸出食指,竖在周元面前。
    “炼秽。”
    周元愣了一下:“炼秽?”
    “对。”周丰点了点头,“也就是三秽法的第二阶段。”
    “你原本体內的秽炁,严格来说,还是最原始的、未经炼化的状態。”
    “它虽然被你纳入了体內,走过了周天,但它和你体內的先天一炁之间,只是共存,还没有真正的融合。”
    周丰走回来,蹲在周元面前。
    “炼秽的目的,就是让秽炁和你身体中的部分先天一炁彻底融合,不再分彼此。到了这个境界,秽炁的反噬会大大减少,功法的威力会大幅提升。”
    周丰仰头看了看那三团巨大的秽炁。
    “更重要的是,炼秽之后,你对秽炁的控制力会大幅增强,从而做到如臂使指。”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三团秽炁,其中既有你的先天一炁,也有秽炁。寻常炼秽,是在体內將这个过程完成。”
    “现在这个情况,你得想办法,操纵这三团秽炁中的先天一炁,对这三团秽炁进行炼化,再收归体內,从而降低秽炁对你身体的负担。”
    周丰一边说著,一边皱眉苦思。
    “我也不知知道这个方法究竟能不能成,这十分考验你对先天一炁的控制能力。当然,你可以先尝试炼製部分秽炁。”
    “一步一步,慢慢將其收回。”
    周元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小孩,面前摆著一座大山。
    他不可能一次把整座山搬回家,但如果他能学会“开山”的本事,就能把山一点一点地搬回去。
    而“炼秽”,就是那个开山的本事。
    “可是爷爷,”周元犹豫了一下,“我现在连纳秽篇都还没有稳固,这么快就踏入第二阶段……会不会太快了?”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修炼讲究循序渐进,根基不稳就贸然进阶,就像盖楼不打地基,盖得越高,塌得越快。
    周丰摇了摇头。
    “事实上,炼秽篇越早进行越好。”
    老人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因为一旦步入炼秽境界,秽炁对自己的伤害便会变小。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元元你从一开始就踏入炼秽,这样你受的罪会少很多。”
    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摊开在周元面前。
    “只不过,炼秽也要看个人资质,看你对秽炁的把握程度。就像爷爷我,花了二十多年的功夫,才摸准秽炁的脾气,踏入炼秽。”
    老人苦笑了一下。
    “我原本打算著,你纳秽一年后,身体对秽炁彻底適应了,就可以尝试炼秽了。但现在——”
    他看著那三团巨大的秽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元顺著爷爷的目光看过去。那三团秽炁静静地悬浮在池子上方,三色分明,无声无息。
    但它们和周元之间的那三根无形纽带,始终没有断。
    周元深吸一口气。
    “爷爷,教我。”
    周丰看著孙子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到池边,盘膝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
    周元走过去,学著他的样子盘膝坐下。地面冰凉,隔著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面对那三团秽炁,坐好。”
    周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正对著悬在半空中的三团秽炁。
    周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炼秽,关键点在於那个『炼』字。”
    “纳秽有三个步骤:采秽、纳秽入丹、行秽周天。炼秽也是一样。”
    “炼秽的第一步,叫做『磨秽』。”
    “磨秽?”周元侧过头。
    “对,磨。”
    周丰点了点头。
    “磨炼,削磨!”
    “三秽法的炼秽境界,为什么会提升威力?关键就在一个『磨』字。去芜存菁,把秽炁中那些杂质磨掉,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
    “你记不记得,纳秽的时候,爷爷吐出来的那些灰白色的气息?”
    周元点点头:“记得。每次纳完秽,您都会吐出一口浊气。”
    “对。那些灰白色的气息,就是秽炁中的杂质。”
    周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但是,那还不够。那只是最粗浅的过滤,就像是用筛子筛沙子,筛掉的是大块的石头,留下来的沙子里面还有泥土、有碎屑。”
    “磨秽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沙子里的泥土和碎屑也去掉,只留下最乾净的沙粒。”
    老人將手掌翻转,一团先天一炁出现在手掌中,在五指间轻轻滚动。
    “先天一炁如磨盘。需要將秽炁在丹田中不断收拢、揉捻,碾著走。这个过程就像推碾子,碾盘转动,粮食被碾碎,细的留下来,粗的再碾一遍。”
    周元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在脑海中勾勒著那个画面。
    “但是爷爷,”他想了想,问道,“我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秽炁不在丹田里,在外面。”
    “对。”
    周丰看著周元,凝眉道:
    “所以你的第一步和第二步,需要在外面完成。”
    周元愣了一下:“在外面?那怎么磨?”
    “用你的先天一炁,作为连接,去操纵那三团秽炁中的先天一炁。”
    周丰伸出手,指了指周元的丹田,又指了指悬在空中的秽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