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分驻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然后,秽炁在先天一炁的包裹下,开始下行。
    从百会向下,进入上丹田之中。
    也称泥丸宫,在两眉之间入內一寸三分之处。此乃藏神之府,是人的神识所居之地。
    秽炁进入上丹田的瞬间,周元便感觉到一阵眩晕,类似灵台蒙昧之感。
    与此同时,周元感觉到那团秽炁发生了变化。
    它竟分出了一道。
    一缕淡黄色的炁息从主团中剥离出来,顏色很浅。这缕淡黄色的炁息被先天一炁裹挟著,留在了上丹田之中。
    周元感觉到了这一变化,眉头微皱。
    三秽法中,並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
    那本发黄的小册子,他这三年来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纳秽篇中只写了如何采秽、如何纳秽入丹田、如何行炁走周天,却从来没有提到过秽炁会在泥丸宫中留下一缕。
    但功行周天,箭在弦上,自然不可能就此散功。
    周元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引导著剩余的秽炁沿著任脉下行。
    任脉起於胞中,下出会阴,沿著胸腹正中线上行,与督脉相对。
    经过天突、华盖,一路向下。
    秽炁到达中丹田的位置时,再次发生了变化。
    又分出一道。
    这一道是金黄色的,比上丹田那道浓得多。这缕金黄色的炁息同样在先天一炁的包裹下,留在了中丹田之中。
    周元的胸口一阵起伏,顿生一股沉闷之感。
    主团的秽炁继续下行。
    经过中丹田之后,周元感觉到剩下的秽炁变得更加浓稠了。顏色从浊黄变成了赭黄,像是黄河水沉淀后的泥沙。
    那股沉坠感重新出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秽炁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往下拽,一路下行,经过鳩尾、巨闕、中脘、下脘,水分、气海……
    最终,返回下丹田关元炁海之中。
    但那股灼烧腐蚀感,比之前更甚。
    至此,那团从爷爷手中渡来的秽炁,已经一分为三。
    淡黄色的留在了上丹田,金黄色的留在了中丹田,赭黄色的回到了下丹田。
    三缕炁息,三个位置,各安其位。
    周元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匀,带著一丝温热,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去。
    他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蹲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元元,如何?”
    周丰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元看著爷爷那张脸,沉默了片刻。
    周丰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更紧了几分:“失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疼不疼?”
    “没有。”周元摇摇头,眉头微微皱起,“没失败。”
    周丰愣了一下:“那你这是?”
    周元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周丰低头看去。
    周元的掌心上,三缕不同顏色的炁息同时浮现。
    淡黄色的那缕从掌心偏上的位置升起,像是从指缝间渗出来的,轻飘飘的,若有若无,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仿佛没有重量,像是一缕黄风凝结成了可见的形態。
    金黄色的那缕从掌心正中升起,顏色温润。
    它在周元的掌心上缓缓流动,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开成一片,形態变换不定。
    赭黄色的那缕从掌心偏下的位置升起,顏色深沉,像是被水浸透的泥土。
    沉甸甸地压在周元的掌心上,纹丝不动,透著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
    三种顏色,三种质感,在同一个掌心上同时呈现。
    周丰的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
    他蹲在那里,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爷爷!”
    周元抬起头,看著周丰。
    “刚才纳秽的时候,那团秽炁在行炁周天时,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上丹田,一份留在中丹田,一份回到下丹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三缕炁息,问道:“三秽法里,有记载过这种情况吗?”
    周丰也被问住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皮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周丰盯著周元掌心的三缕炁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有。”
    他最终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在手指间捻了捻。
    “让我想想。”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在厂房里踱步。脚步很慢,走了几个来回之后,在发酵池边停下来。
    周丰低头看著池子里黑黝黝的肥料,目光怔怔出神。
    半响过后,周丰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
    “元元,你还记得三秽法的『三秽』指的是什么吗?”
    周元点点头:“屎、尿、屁。”
    “对。”
    周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清明了许多。
    “三秽法的根本,就是这三种秽物。经过养浊采秽,把三种秽物中的秽炁提炼出来,统一凝炼成一种秽炁,也就是我刚才渡给你的那种。”
    他走回来,在周元面前蹲下。
    “但是你想过没有,屎、尿、屁,这三种东西,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
    “先说屁。屁是气,是体內积攒的浊气,从肠胃中来,往下走,最后从谷道排出。它的性质,是风。”
    他收回一根手指。
    “再说尿。尿是液,是水谷精微经过肾臟代谢后的废液,从膀胱排出。它的性质,是水。”
    又收回一根手指。
    “最后说屎。屎是固,是食物消化后的残渣,从大肠排出。它的性质,是土。”
    三根手指全部收回,握成一个拳头。
    “风、水、土。三种秽物,三种性质。本来经过养浊采秽之后,这三种性质会被揉在一起。”
    周丰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但是你行炁的时候,让它们在纳秽的过程中重新分开了。”
    他指了指周元的掌心。
    “上丹田那缕淡黄色的,是『屁』的秽炁。性质轻清,如风,所以它留在上丹田,那里离天最近。”
    “中丹田那缕金黄色的,是『尿』的秽炁。性质流动,如水,所以它留在中丹田,那里是气血运行的中枢。”
    “下丹田那缕赭黄色的,是『屎』的秽炁。性质沉重,如土,所以它回到下丹田,那里是人身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