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感炁

      什么都没有。
    周元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他睁开眼睛,有些沮丧。
    但周元很快就调整了心態。
    爷爷说了,感受炁感这件事,有的人快有的人慢。父亲周雄练了三年都没找到炁感,而自己才试了十分钟。
    急什么?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感受。
    这一次,周元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而是让自己的意识慢慢沉入身体內部,像是一滴水渗入泥土那样,缓慢而自然。
    用前世自己看过的道家典籍中的一句话来概括:致虚极,守静篤!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周元忽然感觉到了一点点异样。
    在小腹深处,像是有一团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东西在跳动。那感觉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確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周元的心跳却猛地加速了。
    他不敢睁开眼睛,怕一睁眼那个感觉就消失了。他只是继续保持著那种状態,小心翼翼地感受著那团微弱的存在。
    虽然微弱,虽然若有若无,但確实在那里。
    就像是一颗种子,深埋在土壤之中,之前的三年一直在默默的积累元气,等待发芽破土的那一天。
    周元站在梧桐树下,一动不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鸡鸣。
    他的意识沉入身体內部,像一尾游鱼潜入深水。小腹深处那团微弱的存在,在持续的关注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跳动,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层听见远处的鼓声。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那跳动变得规律起来,一下,一下,又一下。
    同时,周丰白天说过的话在周元耳边迴响:
    “感炁这事儿,急不得。你得把自己当成一潭死水,水静了,底下的东西才能浮上来。”
    於是周元放鬆呼吸,让意识像水一样铺开,包围著那团微弱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团炁息开始有了变化。
    不再只是被动地跳动著,而是开始缓慢地旋转。起初很慢,几乎察觉不到,但渐渐地,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隨著旋转,周元感觉到那团炁息在膨胀,从小腹深处向四周扩散,像是一滴墨落在清水里,慢慢洇开。
    但周元依然没有引导的动作。
    只是看著它旋转、扩散、洇开。
    殊不知,周元此时的行为,正好切合老子《道德经》之言:
    万物並作,吾以观其復。夫物芸芸,各復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復命。
    大意为:万物纷纷芸芸,各自返回其本根,返回到本根的过程,叫做清静,清静亦为:復归於性命。
    其他典籍其实也有佐证: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
    常应常静,常清静矣;如此清静,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
    感炁这个过程其实很简单,也並不复杂,先贤诸子已经说尽此事,就在於“清静”二字。
    不然,也不会有异人专门去修“静功”。
    那些耳熟能详的道家典籍,在一人之下世界,是真的可以当做修行宝典来看的,只不过你得清楚,对应的分別是哪句话,哪种境界。
    没有道门高修领著入门释义,外行人也只是看个红花热闹罢了。
    此时,周元体內那团炁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在。从最初若有若无的模糊感觉,变成了能够清晰感知到的存在。
    然后,周元感觉到了一股衝动。
    那股衝动从丹田深处涌上来,像是想要顺著某条看不见的路径,从丹田出发,流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很强烈,强烈到几乎无法忽视。
    这个时候,一旦顺著这个感觉,將炁散开,就会导致一个结果:
    信马由韁!
    信马由韁后的结果,便是行岔炁,导致反噬自身。
    所以,感炁后的第一个门槛,叫做:拿炁!
    你得忍住身体的诱惑,將这股炁给拿住。
    不能任由心猿,打开御马监,放由天马,任行经络天河!
    周元自然是忍住了。
    隨后,他缓缓睁开眼睛,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周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有些不敢置信。
    第一步,这就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转身往屋里走。
    堂屋里,周丰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看见周元进来,笑呵呵地问:“去哪儿疯玩了?一脑门子汗。”
    周元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大概是刚才感炁的时候出的,太专注了没注意到。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说。
    周丰点点头,没有多问:“洗洗手,吃饭了。”
    晚饭是周雄做的,手艺算不上多好,但胜在实在,该放的调料一样不少,味道倒也过得去。
    周元坐在桌子旁边,一边吃饭一边想著刚才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元元,想什么呢?”周雄夹了一块鱼肚肉放进他碗里,“吃饭不专心。”
    “没想什么。”
    周元扒了一口饭,把那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吃完饭,周雄收拾碗筷,周丰坐在堂屋里看新闻联播。
    周元坐在小板凳上,假装看电视,实际上又在感受丹田里那团炁息。
    它还在。
    而且比刚才更清晰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元就被一阵动静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爬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周丰正在打太极。说是太极,其实也就是比划比划,动作不太標准,但胜在流畅。
    周元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等他下楼的时候,周丰已经打完了太极,正坐在堂屋里休息。周雄在厨房里忙活,煎鸡蛋的香味飘了一屋子。
    “醒了?”
    周丰笑著递过毛巾,道:“洗洗脸,准备吃饭。”
    早饭是稀饭、煎鸡蛋、咸菜,还有周雄去镇上买的油条。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得稀里哗啦的。
    吃完饭,周丰把周元叫到院子里。
    周丰站在院子中央,背著手,看著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元元,”他咳嗽了一声,语气变得正式起来,“今天,爷爷先教你感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