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养浊
“爷爷,”周元抬起头,看著周丰的眼睛,“这三秽法,到底怎么练?”
周丰一把將周元从腿上抱起来,让他站在地上,然后自己也站起来。
“既然你想知道,那爷爷就从头给你讲。”
周丰走到发酵池边,弯腰从池沿上捡起一根长长的木棍,那是平时用来搅拌肥料用的。
他把木棍伸进池子里,搅动了几下。
黑黝黝的肥料被搅动起来,更多的气泡从深处冒上来,那股气味变得更加浓烈了。
周丰把木棍靠在池边,拍了拍手。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种秽物,看著脏,闻著臭,但在炁的层面上,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老人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食指竖在周元面前。
“浊。”
“三秽之炁,是天下至浊之物。”
“而人体內的先天一炁,在三秽法中记载,又叫先天祖炁,是万化之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承载、转化一切物质。”
“故而,不分清浊,但毕竟是炁,总体偏向於清灵一些。清浊不相容,这是天地至理。”
他蹲下身子,与周元平视。
“所以三秽法的根本原理,就是强行把浊炁与先天一炁糅合在一起。”
“就像是……”
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就像是往一盆清水里头倒泥巴。清水会变浑,泥巴会被稀释。最后得到的,是一盆既不清也不浊的浑水。”
“咱家的先天一炁,就是那盆浑水。”
周元听著这个比喻,心里大概有了个轮廓。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那这盆浑水,有什么用?”周元问道。
周丰站起身来,走到发酵池的另一边。
“问得好。”
他从池边的角落里拿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块普通的红砖,大概是从哪个坍塌的墙根捡来的。
周丰把砖头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一步。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周元看见爷爷的手掌上再次浮现出那层淡蓝色的光芒。但这一次,光芒和昨晚有些不同。
那层蓝色之中,夹杂著更多的浊黄色炁息,最后整体都变作浊黄。
周丰蹲下身,將右手轻轻按在那块砖头上,然后收回来。
“你来看看。”周丰说。
周元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块砖头。
砖头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样子。但当周元凑近了一些,只见砖头的表面,在爷爷手掌按过的位置,有一层细细的粉末。
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周元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块区域。指尖刚一触到砖面,那块地方就塌了下去。
短短几秒钟,那块砖头上就多了一个浅浅的、手掌形状的凹陷。
周元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头看向周丰。
老人的手掌上,那层蓝黄交织的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这就是三秽法的用处。”
周丰的声音很平静。
“三秽毒炁入体之后,会改变先天一炁的性质。成为一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炁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下,如果按在人的身上……”
周丰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元盯著砖头上那个手掌形状的凹陷,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在一人之下世界里,这已经算是一种相当实用的攻击手段了。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但也绝对不弱。
老人重新在池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周元爬上去,坐在他旁边。
“三秽法的修炼,分三个阶段。”
周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阶段,叫纳秽。就是把外界的秽物之炁纳入自身,与先天一炁融合。这个阶段是最危险的,因为稍有不慎,秽炁就会反噬己身。”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疮疤。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这个阶段留下的,你太爷当初更是为此受尽了折磨。”
周元点点头,將其记下。
“第二阶段,叫炼秽。就是让体內的三秽毒炁和先天一炁彻底融合,不再分彼此。到了这个阶段,秽炁的反噬会大大减少,功法的威力也会大幅提升。”
周丰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我现在就在这个阶段。”
“第三阶段……”
周丰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食指。
“叫化秽。到了这个阶段,三秽毒炁已经不再是毒炁了。它会转化成一种新的、完全属於修炼者自己的炁。”
“这种炁既不是清的,也不是浊的,而是一种全新的东西,也是三秽法中的至高境界。但这个阶段,三秽法中並没有过多记载。”
周丰嘆了口气。
“这个阶段,你太爷也没有达到。”
他低头看著周元。
“爷爷这辈子,大概也达不到了。”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他问,“於德顺练到第三阶段了吗?”
周丰摇摇头。
“不知道。那小册子上没写,只说了三个阶段的大概情况,第一和第二阶段的修炼法门倒是写得很详细,第三个阶段却没了。”
他顿了顿。
“不过从他能做到京城最大的粪霸来看,应该至少是第二阶段了。不然光靠那些打手护院,镇不住场子。”
周元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爷爷,这三秽法的修炼速度,是不是和秽物有关?”
周丰点了点周元的额头,笑道:
“你这个小脑瓜子,转得倒是快。”
他从地上捡起那根木棍,指了指发酵池里的肥料。
“你猜对了。三秽法的修炼速度,直接取决於秽物的质量和数量。”
他把木棍伸进池子里,搅动了几下。
“普通的秽物,比如一般人家的粪池,里面的秽炁稀薄得很,练上十年八年也不见得有什么长进。”
“但是……”
周丰的语气变得有些得意。
“咱家这个厂子,可不是一般的厂子。”
他指了指厂房里的八个大池子。
“这些池子,是爷爷花了二十年时间慢慢养出来的。”
“养?”
周元听到这个字,有些意外。
“没错,养。”
周丰把木棍靠在池边,挺起胸膛,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著那些池子,仿佛在给孙子指自己打下来的江山一般。
“也叫:养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