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试探:撕破这疑云
小厮看着玉芙的马车远去,“芙小姐又走了啊?”
萧檀似乎很不爱听这种话,冷眼瞧他一眼,转身回府。
玉芙回到府上,萧国公照旧不在。
萧国公对女儿没什么要求,无论女儿做了什么,他都能给兜底,所以对女儿管的松散,不拘于教养女子那些繁杂无用的礼教,但这不包括玉芙彻夜不归。
其实玉芙在萧檀府上夜不归宿这种事,小厮不会傻到去跟国公爷说,聪明的只跟萧停云禀报。
玉芙回去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倒头就沉沉睡了去。
前世都未觉得做那种事如此消耗体力。萧檀这是非要证明自己不是不行吗?下次得跟他说说别这么折腾……
下次?
她刚刚想“下次”?
玉芙勾起唇角,坠入了梦乡。
梦中又回到了前世,四面八方都是漆黑,隔着封土,传来木头被凿裂的声响,长钉将棺材封死,她只能睁着眼,大口呼吸着愈发稀薄的空气。
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在梦里一遍遍地死去,窒息,绝望,再化作一缕残魂,轻飘飘地看着萧檀以决绝的姿态走向死亡。
这样的梦,其实时不时就会有。
前世所经历的背叛和痛苦从未从玉芙心里消弭过。
萧檀救了承平帝后,被允准在府上“休沐养伤”,实则他自己什么事都没有,突然而来了许多空闲时间。
玉芙也恰巧有闲。
俩个闲人在一处,除了容易放纵之外,便是玉芙可以睡个好觉,不再被噩梦所扰。
床笫之间香汗淋.漓,玉芙在黏黏糊糊的间隙挣扎着起身,隐隐看到窗子上透出的微光,不禁觉得萧檀这另辟宅子的时机是不是有点恰好了?
恰好有一处可以让她与他彻夜放纵,尖嬉闹的地方。
玉芙累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不忘恨恨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很得意?”
“得意不曾有,让芙儿满意就好。”萧檀腼腆淡笑。
“满意么?”他又贴过来,暗窥她面色。
玉芙娇柔瞟了他一眼,把脸埋进软枕,如瀑的青丝披散在白皙柔美的后背,蜿蜒起曼妙的线条,她羞得不行,不说话。
很满意。不能再满意了。
男女之事本就是天地伦常,阴阳和合之后,就什么间隙都没有了。
想起曾经把他当弟弟养的日子,像梦一场。
萧檀喉咙干涩,“那便是还不满意。”
这回玉芙说什么都许了,作势踢他,萧檀假意被她踢疼,玉芙又急得扑过来看,发现他是装的后,二人又闹作一团。
屋外守着的福子脸上露出笑容来。
两个主子终于好上了啊。
只是有些不知节制了,芙小姐眼下都是乌青的,国公爷知道了必定要心疼了罢?
不过国公爷会知道吗?
玉芙也不知道父亲究竟察觉出什么没有,萧檀如今是朝廷新贵,许多人都想拉拢他,父亲难道是放任她?否则怎么会没什么动静?
萧檀看着怀中的女子缓慢眨了眨眼,呼吸一点点清浅棉长,而后沉沉阖上了眼,
萧檀平静看着玉芙的睡颜,心潮澎湃。
好像看不够她。
萧檀今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给玉芙洗衣裳。
曾经在妙圆寺,他都是悄悄地给她洗净。
腊梅争春绒毯上散落着她与他的衣物,他的目光望向地上凌乱的衣裙,还有被他弄脏的她的小衣,心被柔软和满足所包裹。
萧檀从来不是粗鲁邋遢的人,自幼时他便带着全家的衣物去河边清洗,即便居于陋巷,生活一团乱,他也能将屋子和自己打理的整洁干净。
贫寒和邋遢不是一回事。
他将她的衣裳逐一洗净,修长的手被浓艳的桃红绛紫萦绕。
洗完了她的小衣,一缕月光斜斜折在他侧脸上,冷峻的线条显得温柔而疲惫。
他俯身擦掉脸上的细汗,用温水为她清理身子,指尖蘸了活血化瘀的药粉,在她的锁骨下的淡红上细致涂抹。
如雪白的宣纸上徐徐氤氲开的诸多艳丽色彩。
萧檀不禁懊悔,纵情时太过肆意不知轻重。往后绝不能这样。
他满心歉疚,心疼和后悔似浪潮,要从他漆黑的眼中倾泄.出来,因此,涂抹的格外轻柔。
……
绮窗困红浪,这次他温柔到极致,玉芙背对着他睡,微阖着眼,春意阑珊间唇角勾起。
一场极近温柔的缠绵,二人都从中感到一种相濡以沫的契合,相拥着沉沉睡去。
这样不知节制的后果就是玉芙又留在了萧檀府上过夜。
其实她来之前,已经吩咐小桃穿她的衣裙,扮作她的模样,待在蘅兰苑。
白日里往来的人群都能看到“她的背影”。
国公府地广人稀,且萧老夫人性情单薄不稀得日日请安那一套,真是给玉芙行了很多便利。
早上醒来后,萧檀已不在了,玉芙摸摸床榻的另一半,冷了。
她有些失落地叹息了一声,这世上的大闲人好像就她一个,父兄、萧檀,都要早朝。
而这样甜蜜的时光,是偷来的。
她深知以后会发生的事,却无可奈何,懊恼自己被娇养惯了,即使今生再想钻营,也没有门道,完全不知从何处去了解一等国公府究竟为何会惹得皇帝盛怒,身旁的手帕交的见识只局限于后宅,对朝堂上的事也是听自家父兄或丈夫口中说的,她们各说各的,玉芙都不知自己从中拣选的信息有多少是有效的。
萧檀端着早膳进来时,就看见这一幕,光线混昧,空气中游曳着点点微尘,半掩的帐子里,她醒了,眼神迷茫,双臂抱着屈起的膝盖,如瀑的青丝遮住柔美的后背。
伶仃孤弱,好不可怜。
“芙儿?”他唤她。
“你怎么还在?没去上朝么?”玉芙问。
他走到桌案前放下清粥和甜汤,刚走到窗边,她就如藤蔓般缠住了他的脖颈。
并无引诱之意,只是软软的靠在他怀里。
“嗯,圣上允我休沐。”萧檀看着她,“你怎么了?”
玉芙的手从他衣衫伸进去,在他硬实的背脊上轻轻摩挲。
萧檀的声音很沉,带着些哑意,温柔道:“可是想我了?”
“嗯。”玉芙从喉咙里懒懒哼出一声,恢复了一贯的娇柔慵懒,“是啊,你去哪了?”
他拢着她的背,低头在她小巧莹润的耳朵上轻吻了一下,他的吻温柔如水,玉芙缩了缩身子,抱他抱得更紧。
今生无论如何,有他在。
可他到底是谁?玉芙隐隐觉出些不同来,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他怎么就从温驯听话的弟弟,变成了让她欲罢不能的男人?除非……
这个除非,真的有可能发生么?
她隐约觉得萧檀便是前世的那个,可这种猜测太过荒谬,她需要一个能够证明她的猜测是真的的契机。
她需要好好想想。
萧檀端来杯盏,玉芙漱了口,看着桌上的几样吃食,不解问:“怎么都是汤汤水水的?我都饿了,弄点能饱腹的来。”
“昨夜失了水,当然要……”萧檀一本正经。
玉芙慌忙捂住他的嘴,“你、你、谁允许你这样说话的!”
怎么能就这么正经八百说些虎狼之词,真是要命!
萧檀温柔吻了吻她的额头,“先用些这个,待会儿一同出去吃罢?我府上没什么像样的厨子,怕你吃不惯。”
“所以这个汤是你做的?”玉芙边喝边道。
萧檀应了声。
“那你往常都吃什么?府上厨子不行就换掉呀。”玉芙说。
“不必,那厨子做出的食物草草果腹还是可以的。”萧檀淡声道,“等我再寻个好厨子,教我给芙儿做饭。”
他对吃喝用度都没什么要求,两世皆是如此,唯有对她,事事严苛,需得样样精细,且要自己亲手来。
芙儿生来高贵,精致娇养长大,不能在他这就委屈了。
“以前倒不知你会做饭,何时学的?”玉芙笑吟吟的。
“来萧府之前就会。”萧檀答的很自然。
玉芙眼底闪过一丝犹疑,面上只朝他甜甜一笑,“真乖”
回府后,玉芙倒头就睡,醒时梳洗后,小桃已准备好了吃食,阳光细碎透过明瓦洒在桌案上的甜汤珍馐上,玉芙用了两口,听闻小桃神色异常禀报一桩奇事。
据说今日朝会梁太傅告了假,家中白事。
据说梁家三公子梁鹤行在从江南游历归来,返京的路途中马车侧翻入了万丈悬崖,连尸首都没寻到。
众人都唏嘘不已,梁三公子闲云野鹤般,这些年在大昭各地游历,光是江南都去了七次,有人说那边的美人娇软似水,吴侬软语最是能留住男人心。
自江南归京的路,梁鹤行往返了十几次。
人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只能劝梁太傅节哀了。
琉璃窗里春色如许,金丝熏笼里熟悉的沉香袅袅,这熟悉的气息却让她遍体生寒。
半晌,玉芙抬起头来望着小桃,眼里有不可置信的光,“梁鹤行死了?”
小桃以为小姐对梁家公子余情未了,迟疑片刻,担忧道:“小姐,您莫不是还念着梁三公子罢?他为人虚伪,诓骗小姐,还让那个叫什么的丫头没了两个孩子,如今这是得报应了!”
“我并非是为他忧心……”玉芙喃喃道,猩红的裙衬得她脸色白的吓人铜镜映下她半张惊疑不定的脸,“前几日我才提了梁,他就死了……”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云犹如遮天盖日的阴霾,云翳后隐隐透出一股豁然开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