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是亲的:他无耻又羞耻的爱她
外面起了风,云翳聚拢,眼看要飘雪。
玉芙却觉得喉咙干渴,看着他目光清澈的那张俊脸,有些局促地收回手,别过身去,“你容我再想想。”
他揽过她的纤腰转向自己,脸上神色有些黯淡,“芙儿要想什么?我又不要名分,芙儿就把我当做一个乐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怎会如此轻慢你?”玉芙红唇微微撅着,瞟他一眼,“还有啊,不许叫芙儿,乖乖给我叫姐姐。”
她潋滟横斜的眼波,又娇又冷的语气,像是带着看不见的钩子,勾在萧檀的心上,又如柔软又汹涌的浪潮,荡漾在他心头将他淹没。
他几乎忍不住要将她拥入怀中。
萧檀此刻心怀感激,这一世太好了,如果说前世的酸涩惨痛是为了换来今生,那重新经历多少次他都愿意!
斩首算什么,一点都不痛。
他可以等她。
前世她嫁给了别人,他都等得,今生有什么不能等的。
“好姐姐,我等你。”他看着她道,微笑,“姐姐好好想想。”
玉芙轻轻嗯了声,敛裙起身,“天色不好,晚些要下雪,我便先走了。你这脸上的伤得亏是在冬日,若是夏日,可不容易好,若是不好,你这小俊脸可毁透了,明日我就让大哥哥找御医来给你看看,可别留下疤了。”
萧檀唇角的笑意更甚,眼睛根本离不开她,“我送姐姐回去。”
“不要,你才沐浴完,歇着罢,别着凉了。”玉芙拒绝,逃似的往外走,生怕他又缠上来,“改日再来看你。”
玉芙走后,他坐在那愣了片刻。
纷沓而至的记忆,需要一条条理顺,有重要的一段似乎缺失了,姐姐没嫁人,他这一世到底为什么又毁了容貌?
罢了,这不重要,毁了就毁了,仕途本也不是他所求。
无论如何,萧檀的心很踏实,并未因重生而惶恐。
前世,他让那假道姑诱得玉芙每日来草庐歇息两个时辰,他便在暗处看她两个时辰,正当越来越不满足的时候,那梁鹤行便开始作死,竟伙同狂徒借妙圆寺求子之说,要悔玉芙清白。
他遣人将狂徒找来,还未开始恐吓,那人就被北镇抚司的威名吓得什么都招了,愿意配合他来行事,与那梁鹤行说是玉芙不肯让他得手,所以才留连妙圆寺半年之久。
在最后一次见到玉芙的时候,是梁鹤行那厮终于忍不住,事先弄坏了玉芙的马车,想将她强留寺内,他便可待时机成熟便来寺中捉奸。
不成想玉芙搭了他的马车下山,提前回了梁府,倒先撞破了梁鹤行的奸情,这才枉死于梁家。
这些都是前世玉芙死后,萧檀血洗梁家时,梁家人亲口吐露的。
彼时承平帝与萧家的关系已危如累卵,梁家便借着惠王的名头往国公府赠了厚礼,让承平帝心中的刺扎得更深。
而萧国公似乎是越老越固执,分明已是四面楚歌他却视而不见。
前世萧檀虽为自己改姓萧,却与萧家割席,在诏狱时就还了萧家一大笔银两,萧国公气的大骂他白眼狼看不起人,这是朝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所以承平帝对他十分信任,在风雨欲来时他多番暗示萧国公,萧国公却冷嘲热讽,完全不当回事。
他只得故意在朝堂上与萧国公呛着来,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少年微时受了萧家的苛待,所以现在一朝得势才与萧家势不两立。
这样,才使承平帝彻底打消对他的猜忌,他才能在暗处为萧家做事。
可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玉芙的死,加快了所有事情的发生,他措手不及,与她生生死别。而后就是萧家大厦将倾。
萧檀知道,承平帝对萧家积怨已久。
萧檀起身推开窗,芙儿前世惨死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出殡那日的擦肩而过,鼻息间的血腥味竟是来自他捧在手里藏在心尖上的人。
萧檀袖中的手指寸寸收紧,紧紧握成拳,又生出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无畏来。
现今乃承平六年,今生他要做的事很多。
不符合年龄的深沉出现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他能想象到她白玉似的脸庞淌下绝望的泪水的模样,也曾亲眼看到了她在棺中痛苦挣扎的血痕,锥心刺骨的痛,折磨的他在自己人生最后的一段时日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要杀尽负她伤她之人,护她在世上的血亲平安。
为她死,是他心之所向。
也是他那短暂而平凡的一生中,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完成对于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救赎。
还好,今生还来得及,不必死别,还来得及。
只不过,今生她到底为何没有嫁给梁鹤行呢?她已然十九了啊。
少年的神色微变,隐约想到什么,愕然抬起头。
*
承平六年的第一场雪后,就是萧玉玦出家的日子。
溯风凛冽,携霜裹雪,天地间挥洒着一片萧萧肃肃的雪花。
绿袍公子立于一片苍茫中,这些年他独居此处,院子什么变化都没有,跟多年前一样,唯独不同的是,当年与妹妹一同种下的梅树已长得枝干虬曲,当年她栽下它时,它看起来比五岁的她还要羸弱。
那双稚嫩的手软软触着他的脸颊说谢谢哥哥,哥哥抱抱。
隐隐幽香萦绕鼻端,叫人陷入以往的回忆中去。
因为妹妹和自己长相都肖似母亲,同源而生的亲近就更甚。
母亲去世后,萧玉玦就更疼惜这个妹妹了,他以为,大哥同自己一样。
但大哥又是不同的。
萧玉玦自小身体羸弱,五岁之前还以为养不活了,才起了“玦”这个名字来对冲,萧国公将这个儿子亲自带在身边养着,萧玉玦自有记忆起,就不是睡在乳娘房中,而是和父母同塌而眠的。
一次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母亲的低泣声。
原来大哥萧停云并非父母亲生。
他的大哥,是他早逝的叔叔的遗腹子,而他的母亲,在与父亲成婚之前,是叔叔的心上人。
萧玉玦那时年纪尚小,还理解不了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可父母二人刻意压低声音说的那些话,却牢牢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这些年,这层阴翳一直压在他心上,如同不知何时就要倾盆而下的骤雨。
萧玉玦心思细腻敏感,在他每每暗中观察大哥时,惊讶的发现他那令人敬仰的大哥,皎若明月的大哥,看妹妹的眼神,已超出了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少年时期,还未开始发育,有过一段时间,他的样貌和妹妹是无限接近的。
那段时间大哥考较他学问的时候,竟会看着他微微失神。
他隐隐觉出了什么,那隐忍又禁忌的秘密铺天盖地砸来,砸得他晕头转向心惊肉跳。
那时他年少,便直接去质问哥哥,并且以身作则,让他看看真正的哥妹该如何止于礼,他能理解母亲早逝,父亲疏于对他们兄妹四人的教养,导致他们几人比一般人家的兄妹更为亲近些,他都能理解的。
怎料大哥目光如水,竟酸楚一笑,“我与她又不是亲的。”
萧玉玦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小的时候父亲带他们去庄子里玩,兄妹四人半夜溜出来去田间抓青蛙,却被漫天星辰晃了神,田里蛙鸣阵阵,空气里是潮湿的草木腥香,他和三弟你追我赶,大哥在后面背着妹妹,笑着让他们慢点。
这样亲密无间的时刻,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不记得有多少次了。
他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这些年,他与玉芙刻意保持的距离甚至有些矫枉过正了,与大哥也不亲不近,萧玉玦不知自己这样自苦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大哥愈发过分,半分不收敛,妹妹都快十九岁了,他不但不为她的婚嫁担忧,还设法将来提亲的人全部挡在门外,他到底要干什么?
枝上繁华点点,或含苞待放,或粉腮微晕,如少女欲语还休的温柔娇靥,公子面色沉沉,俯察其花瓣的娇柔,细嗅沁脾幽香。
萧玉玦的指尖捻住寒梅一瓣,目光幽幽,将花瓣上的积雪拂去,露出一片嫣红娇艳来。
风雪愈盛,青年转过几处颓垣,踏过数尺积雪,往居室内去了。
近子时的时候,萧玉玦的旻泠阁的平静被一声刺耳的铜镜坠地声打破。
半垂的竹枝帘断折摇晃,隐约可见里面两位公子剑拔弩张,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萧停云身上自外头进来的寒霜还未褪,大氅上覆着一层薄雪,此时化了水,滴答滴答落在绒毯上,转瞬消失不见。
萧玉玦身上月白色的长衫被大哥扯的狼狈,锦衣玉貌的年轻公子脸上是斑驳的红肿。
“你不准向她吐露一个字!”萧停云怒目圆睁,揪着弟弟的衣襟的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萧玉玦!你不想要这个家好了么?”
听闻这样的话,萧玉玦微微一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用力掰开大哥的手,“大哥有何资格这样说我?”
此言一出,萧停云额间青筋暴起,再次逼近他,哪里还有昔日的温文清雅,脸色极为难看,咬牙道:“我已娶了妻!”
萧玉玦目光冷冷直视自己曾视为巍巍高山的大哥,笑谑,“那又如何?不还是养着个蓉儿?大哥倒是会排解,你把妹妹当成什么……”
“你既娶了妻,又不能揭露那些往事,为何不约束自己的心思?”
“莫不是大哥既不舍萧家嫡子身份,又想要罔顾伦理将妹妹占为己有?大哥不觉得太无耻了么?”
萧玉玦很少说这么多话,说完之后猛烈咳嗽了几声,他不知是为玉芙的以后担忧,还是为如巍巍高山一般的大哥在他面前“坍塌”而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