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海路启航(求追读收藏)

      显德二年,四月上旬,汴梁城外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满城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崇政殿里,柴荣坐在御座上,面前摊著一幅新制的海图。海图是孙海带来的,绢帛上標註著登州、庙岛群岛、辽东半岛的海岸线,山川河流、岛屿港湾,画得密密麻麻。
    孙海站在舆图前,指著渤海湾北岸的一个標记,说:
    “陛下,臣早年跑船时曾到过一个地方,名叫青泥浦,那年在海上遇了大风,船被吹得偏离航线,误打误撞进了那个海湾。”
    “四周全是山,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却风平浪静。臣问当地渔民,说那里是辽东半岛南端最好的天然良港。”
    “若能在那里建一个营寨,便能长期立足辽东,进可攻,退可守。”
    柴荣盯著海图上的那个標记,沉默了一会儿。
    “青泥浦。”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地方。朕记下了。”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殿內的几个人,小符氏、竇仪、孙海、赵勇、赵英。
    “曹彬的水军训练得怎么样了?”柴荣问。
    一个年轻將领从武將队列最后面站出来。
    他二十七八岁,身材魁梧,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从禁军底层一刀一枪拼上来的,袍泽们叫他“赵石头”——不是真名,是外號,说他打起仗来跟石头一样硬。
    “回陛下,曹將军在濠州训练水军,专注南征准备,不便抽调。但他已从麾下精锐中挑出一千水军,由臣统领北上。”
    “曹將军说,这一千人是他从三千人里汰出来的,能留下的都是最好的。这些人在淮河、汴水上练了大半年,水性好,能打仗。编队、跳帮、夺船,都练熟了。”
    柴荣看著他:“你叫什么?”
    “臣赵石头。”
    柴荣问:“谁给你取的名字?”
    “袍泽们叫的。臣本名赵勇,袍泽们说臣打起仗来跟石头一样硬,就喊开了。”
    柴荣点了点头,没再问,又转头看向赵英。
    赵英二十出头,是禁军的一个都头,身材不高,但眼神沉稳,做事细致。
    柴荣对他说:“赵英,朕给你一千禁军。你跟著一起北上,到了辽东,建好营寨之后。商社那边会送情报过来,哪里的契丹驻军少、哪里有马场、哪里的部落可以打交道,他们会告诉你。”
    “你们看著办,能抢就抢,能偷就偷,能换就换;先把马搞到手,有了马,你们就是骑兵,不是步兵了,站稳脚,摸清情况;朕不急,你们也別急,但该动手的时候,別手软。”
    赵英抱拳:“臣领命。”
    柴荣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指著登州外海的一串岛屿。
    “你们的任务,分三步。”
    “第一步,从登州出海,北上庙岛群岛。在沙门岛建一个中转补给站,作为船队的第一个落脚点。”
    “第二步,继续北上,在北隍城岛建一个隱蔽营寨。那是距离辽东半岛最近的岛屿,契丹人管不到那里。”
    “第三步,从北隍城岛渡海,到青泥浦上岸建营寨。站稳脚,摸清辽东的情况——契丹驻军多少、各部落的立场。摸清楚了,再动手。”
    他转过身,看著赵勇和赵英。
    “朕不急。你们也不急。先把营寨建好,把情报摸清楚。商社这一步棋,不急在这一时。”
    孙海、赵勇和赵英齐声应诺。
    柴荣又看向小符氏和竇仪:“商社的谍报人员隨船北上。竇仪那边派人,专门负责收集情报、联络渤海遗民。到了辽东,先交朋友,再谈其他。”
    小符氏点头:“臣女已经安排好了。”
    竇仪也说:“臣从翰林院挑了三个机灵的年轻人,跟著船队去。他们读过书,能写会算,去了辽东可以帮著整理情报。”
    柴荣点了点头,走回御座坐下。
    “还有一件事,”他看著孙海,“海船怎么样了?”
    孙海说:“回陛下,从吴越买到了三艘中型海船。每艘可载二百到三百人,是吴越海商的標准船型。船底是尖的,能抗风浪。船舱用水密隔舱隔开,就算撞破了也不至於沉没。臣在登州又造了五艘小型船只,用於侦察和补给。”
    柴荣问:“船上装了兵器没有?”
    孙海说:“装了。船艏船艉各装了两架床弩,射程二百步。船舷装了拍杆,近战时可以砸碎敌船。船艏还装了猛火油柜,喷出去就是一片火海。还有火箭,是军器监改良过的龙牙箭,点燃后射出去,能引燃敌船的帆。”
    柴荣听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
    船队在登州港集结了三天。
    三艘主力海船,五艘小型船只,两千將士,一千水军,一千禁军,五百役卒营。
    水军由赵勇统领,禁军由赵英统领。孙海担任船队领航,他早年跑过渤海,熟悉庙岛群岛的航线。
    出发那天,天气晴朗,海面上风平浪静。
    赵石头在码头上转了一圈,看见几个老兵蹲在角落里抽旱菸。
    他走过去,蹲下来,问:“老哥,辽东那边什么情况?”
    老兵吐了口烟,眯著眼睛说:
    “荒得很,契丹人不怎么管,渤海人、女真人杂居,就是乱,但马多,好马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几年有支商队从那边回来,带了二十匹马,个个膘肥体壮;领头的说,那边的马,比咱们中原的马高一截。”
    赵石头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
    船队从登州港出发,向北航行。
    孙海站在领航船的船艏,手里拿著海图,指著前方的一个黑点说:“那就是沙门岛。从登州出发,半日可达。”
    沙门岛是登州外海最大的岛屿,从唐末起就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岛上已有简易码头和少量建筑,唐末后置“沙门寨”,有水军驻防。
    但那些水军早就撤了,岛上只剩下几十户渔民,靠打鱼为生。
    船队靠岸时,岛上的渔民跑出来看热闹。他们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孙海让人给他们送了些粮食和布匹,告诉他们:“我们是做买卖的的商队,在此停靠补给。”
    渔民们这才放心,有的帮著卸货,有的领著水手去找淡水。
    赵勇带著一百役卒营、两百禁军上岛,开始建营寨。
    沙门岛是船队北上南下的核心中转站。
    按照柴荣的部署,这里要建一个补给站,储备粮草、武器、物资,作为船队从登州出海的第一个落脚点。
    码头要扩建,原来只能停两三艘小船,现在要能同时停靠五到八艘大船。
    赵勇让人从船上卸下木料,在原有的简易码头基础上向外延伸,打桩、铺板、加固。
    码头的两边还建了防波堤,用石块垒成,挡住海浪的衝击。
    粮仓建了两座,一座存粮食,五百石;一座存武器,弓弩、箭矢、刀枪、床弩配件,分类堆放,整齐有序。
    物资库也建了一座,存布匹、药材、茶叶、盐、铁器、绳索、帆布。
    营房搭了木屋,可住三百人。
    岛最高处设了瞭望哨,派人日夜值守,观察北方海面的动静。
    水井清理加固了,建了蓄水池,保证淡水供应。
    赵英带著禁军帮忙干活,搬木头、垒石头、挖地基,干得满头大汗。
    孙海在岛上转了一圈,检查各处设施,对赵勇说:“沙门岛建好了,从这里往北,就是庙岛群岛的深处。再往北,就是北隍城岛。从北隍城岛往北渡海,就是辽东半岛。”
    赵勇问:“青泥浦在哪儿?”
    孙海指著北方的海面,说:“过了北隍城岛,再往北,就是辽东半岛。青泥浦在半岛的南端,是个天然的港湾,四周有山,便於隱蔽。我早年跑船时去过那里,海湾很深,能停大船。”
    赵勇说:“那还等什么?”
    孙海说:“不急。先把沙门岛建好,再往北。陛下说了,先站稳脚,再图其他。”
    ......
    船队在沙门岛停留了五天,把营寨建好了,继续北上。
    第二站是北隍城岛。
    北隍城岛是庙岛群岛最北端的岛屿,距离辽东半岛最近。
    唐末后的时期,这里人烟稀少,属“两不管”地带——契丹不管,中原不管,岛上没有居民,只有海鸟和海豹。
    船队靠岸时,赵勇第一个跳下船,踩著沙滩走上岛;岛不大,四周是礁石,中间有一片平地,长著杂草和灌木,岛的南端有一个小海湾,水深不够停靠大船。
    “好地方。”赵勇说,“易守难攻。”
    赵英跟在他身后,看了看地形,说:“海湾太窄,只能停小船。大船得停在外面。”
    赵勇说:“那就在外面拋锚。岛上建码头,停小船就够了。”
    两千人马陆续上岛,开始建营寨。北隍城岛是隱蔽营寨,现在还不能像沙门岛那样建大码头;孙海让人建了一个简易码头,只能停靠小型船只;大船就停在海湾外面,用锚固定。
    粮仓建了小型的一座,存粮不多,够两千人吃一个月;武器库也建了小型的一座,存弓弩、箭矢、刀枪;物资库存了布匹、药材、盐、铁器。营房搭了木屋和帐篷,可住两千人。
    岛上没有淡水,赵勇让人在岛的北坡挖井,挖到三丈深,水出来了——舀起来一尝,咸的。
    几个老兵说,海边的井就这样,得往里头再挖,又往下挖了一丈,还是咸的,赵勇骂了一声,让人换个地方再挖,第三口井,在南坡的石头缝里,挖到两丈深,水涌上来,清亮亮的,一个老船工捧起来喝了一口,咧嘴笑了:“甜的。”
    岛最高处设了瞭望哨,派人日夜值守,观察辽东半岛方向的动静。
    赵勇站在瞭望哨上,望著北方的海面。
    天气好的时候,能隱隱约约看到辽东半岛的轮廓。
    “青泥浦就在那边。”他对赵英说,“等营寨建好了,咱们渡海过去。”
    赵英说:“不急。先把这里稳住。”
    赵勇年轻气盛,恨不得马上就渡海去辽东。
    他在瞭望哨上站了半天,拳头攥得紧紧的。
    赵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陛下说了,不急。站稳了脚再说。”
    赵勇深吸一口气,鬆开拳头,走下瞭望哨。
    ......
    北隍城岛基地建了十天。
    十天里,赵勇和赵英带著这两千多人,把岛上的设施建得差不多了,码头能用,仓库有粮,营房能住人,淡水能喝;瞭望哨日夜有人值守,观察著北方的海面。
    孙海从沙门岛运来了第二批物资,又带了几十个商社的谍报人员。这些人都是竇仪挑的,读过书,能写会算,有的还懂契丹话。
    孙海对赵勇说:“陛下有令,让你们在岛上再等几天。他让商社从登州再运一批盐和铁器过来,到时候你们带去辽东,送给渤海遗民,算是见面礼。”
    赵勇问:“什么时候能渡海?”
    孙海说:“快了。再等几天。”
    ......
    几天后,柴荣在汴梁收到了孙海从沙门岛发回的密报。
    密报是孙海亲笔写的,內容详细:
    “陛下,沙门岛营寨已建成,北隍城岛前哨营寨正在修建。臣已派谍报人员隨船北上,收集辽东情报。接下来,从北隍城岛渡海,侦察辽东半岛,寻找青泥浦,找寻建立营寨的具体位置。”
    柴荣看完密报,对小符氏说:“孙海他们站稳了脚。下一步,让他们渡海侦察辽东半岛,找到青泥浦,上岸后建立营寨。”
    小符氏问:“陛下,什么时候动手?”
    柴荣说:“不急。先把基地建好,把情报摸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著渤海湾的方向。舆图上插著几面小旗——沙门岛、北隍城岛、青泥浦。
    “王朴去了山东,”柴荣自言自语,“杨业出了塞,孙海出了海。三路齐发,朕等著他们的消息。”
    韩通站在门口,没说话。
    窗外,春风拂过树梢,沙沙地响。
    暮色渐沉,崇政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韩通点亮了灯,灯光映在舆图上,柴荣走回御案前,拿起孙海的密报又看了一遍。
    他把密报折好,收进抽屉里,对韩通说:“给孙海回信,告诉他,朕在汴梁等他们的消息。”
    韩通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窗外,槐花正落。
    花瓣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砖上,薄薄一层,白白的。
    柴荣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拿起下一份奏报,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