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虚荣者

　　    房门刚一打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气味先涌了出来——
    一股浓烈的腥风裹挟著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肉被泡进炼金药剂里发酵了不知多少年。
    熏得林奇眉头紧皱，连忙又向后退了几步。
    “嗬嗬……嗬嗬……”
    里面传来怪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漏了气的喉管拼命呼吸，每一声都带著湿漉漉的杂音。
    紧接著是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粗糙的皮肤在石板上拖行。
    然后——
    “啪。”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狠狠按在门框边的墙面上。
    那只手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
    手臂异常修长，比例完全不对，像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拉长了一截。
    皮肤白得发青，不是活人那种白皙，而是一种被炼金溶液浸泡了太久之后呈现出的半透明苍白，甚至能隱约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纹路。
    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指甲比指头还长，尖锐锋利，像五把淬了毒的匕首嵌在指尖。
    手的主人紧隨其后，从黑暗中慢慢探出了身形。
    那是一群相当畸形的怪物。类人型，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同一种跟那手臂一样的病態雪白，像被水泡发了很久的。
    皮肤下面的组织似乎早已溶解，只剩下薄薄一层皮囊被什么东西撑起来。像是刚刚做完抽脂手术还没来得及收紧的皮肉，耸拉著。
    脑袋光禿禿的，没有一根毛髮，头皮和脸皮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在哪里。
    五官扭曲得像是被粗心陶匠在泥胚上隨手捏了几下就扔掉了。
    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绿豆大小的孔洞，深深地凹陷进去。鼻子...鼻子就完全没有。
    最让人心里不適的是嘴巴，一道从左边耳根一直撕裂到右边耳根的巨大口子。
    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边缘的皮肉外翻著，露出里面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牙齿，尖锐锋利，像是碎玻璃碴子被胡乱塞进了牙床里。
    它们从黑暗中蹣跚走出，动作僵硬却带著一种诡异的流畅，像是被看不见的线牵著的提线木偶。
    林奇皱眉。
    他知道这是什么：“虚偽者...怎么碰到这玩意儿了...”
    这在地牢里面属於是相当噁心的怪物了。
    心里泛著不適，但他还是立刻调整阵型迎战。
    仍然还是老一套，几只骷髏战士往前，巫妖在后面准备法术。
    与此同时，几只虚偽者也向林奇发起了进攻。
    它们的肚皮鼓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胃里往上翻涌，嘴巴一张。
    “哗啦啦！”
    一大口墨绿色的酸液夹杂著令人窒息的恶臭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兜头盖脸地浇在最前方的骷髏身上。
    “噗呲——噗呲——”
    那酸液的腐蚀性强得离谱，十几点体质的地牢骷髏被沾上就烂出一块块焦黑的凹坑，甲片像蜡一样熔化，骨骼在滋滋声中冒著白烟。
    那酸液夹带得恶臭更是熏得林奇胃里都一阵不舒服。
    被熏得实在受不了了，他也顾不上什么战术布置了，乾脆招呼著骷髏们一块儿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骷髏们也被噁心坏了，老感觉这次的骷髏们格外卖力，十字剑是抡得飞起，迪亚戈的裂风斩划破天际。
    都没轮到巫妖的法术准备完毕，这群噁心的怪物就被亡灵们乱刀砍死。
    面对地面上躺著的尸体，林奇难得的竟没有第一时间跑上去施展支配法术，而是站在原地犹豫起来。
    没办法，这玩意儿实在太臭了。
    游戏里只是一句设定，但在现实里头可是实实在在感受到的，身边隨时跟著辆粪车，关键还是未加盖的那种，换谁也不那么好接受吧？
    另外这东西也不那么好用。
    攻击就一招酸液飞溅，攻击强度还行，但是技能冷却太久；皮薄，行动还迟缓，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十分拖慢游戏节奏。
    “谁爱要谁要，小爷我还不稀罕了。”
    摇了摇头，林奇派出骷髏將地上的尸体清理掉，隨著尸体被移走，那股恶臭才总算是消退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臭气变淡，林奇才派出骷髏往前面的洞口走进去探路。
    最后確认没什么危险机关后，才在骷髏的护卫下走了进去。
    踏入洞口，林奇提起手中从城堡带来的提灯。
    提灯的光在黑暗中切开一个小小的扇面，昏黄的光线落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把那些粗糙的纹理照得忽明忽暗。
    他沿著墙壁照了一圈，在右侧的石壁上找到了一个类似操纵杆的装置。
    这是照明系统的开关，在大型炼金实验室、魔法工坊这类场所里很常见，是坎贝尔帝国魔法建筑的標准配置。
    林奇伸手握住操纵杆，用力拉下。
    “咔噠”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在墙壁深处启动了。
    一圈圈的魔法纹路从操纵杆的位置开始点亮，像被点燃的引线，沿著墙壁向两侧蔓延，爬上穹顶，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痕。
    下一秒，整个空间亮了起来。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以中间为界限分割成两块不同的区域。
    左边，是白骨。
    一层压著一层，一排挨著一排，从墙根一直垒到齐腰的高度，像是用完之后隨手仍在这里的弃物。
    右边，像是病房什么的。
    十几张铁架床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布置有沙发、茶几等休閒设施，茶几上甚至还能看到风乾的点心、银酒壶什么的。
    墙上掛著一些鸟嘴面具、皮革斗篷，还有锯子、钳子等器具。
    “滋滋——”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细微的声响。
    一些淡蓝色的云雾状物质从天花板上的符文缝隙里渗出来，它们从墙壁里、从穹顶上，像水从看不见的裂缝里慢慢沁出。
    林奇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隨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不过这些云雾状並没有显现出威胁性，它们只是安静地飘浮著、匯聚著，像是某种无害的、被囚禁了太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出口。
    林奇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灵魂能量碎片...”
    这是死者残留的意识在特殊环境下凝结成的残余物。没有威胁，不会伤人，只是死者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东西。
    像余烬，像回声，像写在沙上的字被风吹散后、沙面上还留著的那一点点浅浅的印痕。
    淡蓝色的云雾缓缓流转著，扭曲、拉伸、变形，很快幻化成一道道人影。
    將这个空间內从前的影像一点点呈现到了林奇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