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风蚀谷
狗头人爱森和往常一样，端著装满清水的石盆朝主人的巢穴走去，准备像平日那样清理灰尘。
可今天她刚走进巢穴深处，脚步就顿住了。
在洞穴最里头，爱森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她面前那团红色的身影，她的主人罗格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罗格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如果说昨天他还只是一头青少年龙，那么现在他的身躯已经透出青年龙才有的压迫感。
肩背变得更宽厚，四肢也粗壮了不少。
但变化最显眼的还是尾巴。
罗格的尾巴变得异常粗壮，那根本来就很结实的龙尾现在粗得像截树干，尾端那块骨锤也更加厚重。
红龙还在沉睡。
他的呼吸又沉又长，每次吸气都让巢穴里的空气微微发颤。主人身旁的岩地表面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烘烤过似的。
空气也比往常更热，热得狗头人女僕觉得鳞片发乾。
爱森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时，罗格的眼睛睁开了。
“主、主人。”爱森赶紧跪下来。
罗格没有立刻应声。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目光扫过变得更宽的胸膛、更粗壮的前肢，最后落在那根明显粗了一圈的尾巴上。
红龙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满意的神情。
接著罗格闭上眼睛。
爱森不知道主人在做什么，只好安静等著。过了一会，罗格重新睁开双眼，红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悟。
“原来是这样。”
他心念轻轻一动，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
————
【已装备：熔火裁决（橙色）】
【装备效果】：体魄永久性增强；体型增长20%（力量+4，体质+2）；尾部变得异常粗壮；龙威范围扩大，並对范围內敌人造成持续的地脉热能侵扰。
【特殊共鸣：以一个动作激活，將自身周边半径100尺內（范围隨年龄增长）的岩石或土壤转化为炽热的熔锻之地。此区域视为困难地形，对踏入者每轮造成中度火焰伤害。持续时间20分钟。若对同一片区域连续施展此能力三十日，该区域將永久固化为熔锻之地】
————
罗格的尾巴无意识地拍打地面，粗壮的尾部像一柄沉重的流星锤般砸下。
只听轰的一声，岩地瞬间裂开了几道缝隙。爱森嚇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控制力还得再適应適应……”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飢饿感猛地涌了上来。
“食物，现在就要，要很多。”
爱森慌忙点头：“是、是！我马上就去安排！”
狗头人女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巢穴。
所有库存的肉食被全数送到了主人的巢穴。狗头人们把大块大块的肉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浓郁的肉香瀰漫开来。
爱森和其他僕从不断地搬进烤好的肉食，又把吃剩的骨头拖出去清理掉。
这场进食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块肉被吞下肚，巢穴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骨山。
“罗格！你在里面吗？”
洞口传来雷克的声音，那头六岁的青少年蓝龙很少这么急匆匆的。
罗格抬起头，正好看见雷克从洞口挤了进来。
“我手下的地精，他们养的那些老鼠，发现了一队人类的踪跡。”
地精养老鼠，就像人类养狗。
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钻洞探路，往往是最灵光的斥候。
“说具体点。踪跡指向哪里？”
“碎石滩西边，靠近风蚀谷的那片乱石堆里。”
“去叫蕾茵和菲帕过来。”罗格简短地吩咐。
雷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转身就窜出洞口。
没过多久，蕾茵怯生生地出现了。她一看到罗格明显变大的体型，就结巴起来：“罗格……你的样子……”
“菲帕呢？”罗格没接话，转而问道，“又躲在哪里看热闹？”
“我一直在看呀！”菲帕那带著一贯嬉笑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来，“这么精彩的成长戏码，错过了多可惜！”
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倒掛在洞口岩檐上，只探进一个脑袋，眼睛笑眯眯地弯著。
罗格望著眼前的三头龙。
躁动的雷克，谨慎的蕾茵，还有玩世不恭的菲帕。
“都进来吧。”他沉声说道，“有东西闯进我们的猎场了，得商量商量怎么处理。”
三头龙依言进来，各自找了个位置趴下。
“他们多半是冲我们来的，很可能带了专门对付龙的东西。”罗格缓缓扫视他们，“我闻到了麻烦的味道。”
“那就把他们撕碎！”雷克咧开嘴，露出尖牙，“我的闪电正渴望著血肉呢。”
“不。”罗格乾脆地否决了。
三头龙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不直接衝上去硬碰。”罗格继续说道，竖瞳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我们给他们演一场戏，一场他们最想看到的好戏。”
菲帕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向来喜欢任何带点玩弄意味的主意：
“演戏？角色扮演？让我猜猜……你是想骗那些小虫子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没错。”罗格的尾巴尖轻轻点著地面，发出沉稳的叩击声。
“就演一出內訌。雷克，蕾茵，你们俩来扮演一对为了爭夺风蚀谷那片猎场而翻脸的蓝龙兄妹。吵得越凶越好，打得动静越大越好。至於我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傲慢。
“我就扮演一头路过、想趁机吞下你们领地和猎物的红龙。”
巢穴里安静了片刻。
雷克率先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恍然的低吼：“我明白了！让他们以为有便宜可捡，等他们放鬆警惕扑出来的时候……”
“我们就反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一网打尽。”
罗格接上了后半句。
“可、可如果他们真的很强……如果他们真的准备了很厉害的东西怎么办？”
“所以我们才要演戏，把他们引到我们选定的地方，看清他们的底牌。”
“精彩！太精彩了！”菲帕用尾巴“啪啪”地拍打著地面，模仿著人类鼓掌的声音，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那我呢？伟大的导演给我安排了什么角色？”
“你在外围，负责保险和接应。”
“听起来是挺重要，但不够出风头呀。”菲帕晃了晃脑袋，“我能不能在开场时先来段独白？或者给他们出个谜语？”
“不行。”
罗格、雷克，甚至连蕾茵都异口同声地拒绝。
菲帕夸张地嘆了口气，把脑袋耷拉在前爪上。
“计划就这么定。雷克，让你手下那些带著老鼠的地精继续监视……”
他站起身，新获得力量后的庞大身躯几乎充满了巢穴的空间。
“我需要让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惊喜。”
*
*
风蚀谷。
这里的地貌相当奇特。千百年的风沙侵蚀著岩壁，谷底相对平坦，铺满砂砾和碎岩，对龙来说足够开阔，对人类而言又有足够的掩体可供躲藏。
……
加尔文趴在岩壁的裂缝里，
他身上那件灰褐色的旅行斗篷並非凡品，而是附著了微弱幻术的“行者斗篷”，能被动调整色彩与纹理，模擬周围的环境。
斗篷下的半身板甲被仔细处理过，所有可能反光的边缘都涂上了哑光药剂。
他的长剑和箏形盾稳妥地收在次元袋里，
但这还不够。真正让他与环境难分彼此的，是笼罩在他身上的两重法术效果。
一层是游侠艾拉施放的【行动无踪】。
这个二环法术巧妙地扭曲了光线与吸收了声波，让他的轮廓显得模糊，连最轻微的动作声响也被悄然抹去。
另一层，则是法师席伦持续维持的【魔法偽装】，
加尔文就这样不存在於那里，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观察著谷地里的那两头蓝龙。
不，不对。
加尔文屏住呼吸，在心中纠正自己。
是三头。
就在刚才，一头红龙从东侧的高崖上俯衝下来。
那红龙的体型比两头蓝龙几乎大上一倍，鳞片是暗沉的红色，他的尾巴异常粗壮，尾端带著厚重的骨锤，显得格外醒目。
他飞下来的姿態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毋庸置疑的领地。
然后，红龙稳稳落在了两头蓝龙中间。
“我看上这片谷地了。”红龙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们两个，要么一起上试试，要么就一起滚出去。”
加尔文在记忆中飞快搜索关於红龙的资料，
青少年红龙大概就是这个体型，但眼前这头似乎格外壮实，
蓝白色的电蛇堪堪擦著红龙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一根岩柱上，顿时炸开一片碎石，刺目的电光在红龙脚边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红龙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怒吼。
……
红龙並没有喷吐龙息，而是直接扑向了其中一头蓝龙，两只前爪狠狠拍向蓝龙的肩膀。
蓝龙急忙侧身躲开，顺势用翅膀拍击红龙的侧腹，却被红龙用尾巴猛地扫开。
那条尾巴太粗壮了。
加尔文看得一清二楚，那尾巴一扫而过，带起的风声简直像沉重的战锤在挥舞。
雷克被扫得踉蹌后退，虽然很快站稳，但显然吃了点亏。
三头龙就此打成一团。
爪击、尾扫、撕咬，偶尔喷吐龙息。
动作幅度很大，声势也格外惊人，碎石四处飞溅，电光闪烁不定，火焰在红龙口中时隱时现，
一场完美的內訌。
也是一个完美的机会。
……
加尔文慢慢缩回岩缝深处。他觉得不必再看下去了。
其中青年红龙最强，但幼年蓝龙有足足两头。他们很可能会拼个两败俱伤，就算不是，也一定会消耗掉大量体力。虽说实力有差距，但一对二，那红龙再强也不可能毫髮无损。
到那时，屠龙队便可以出场，轻鬆收割残局。
加尔文顺著来时的路线向后退去，回到了队伍的临时藏身处，
他们这支队伍代號“破鳞者”，在冒险者中颇有名气，专以狩猎龙类为目標，
无论是亚龙、次龙，还是真正的巨龙。
就在去年，他们甚至成功围杀过一头青年白龙，战绩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与默契。
其他四个人都在里面。
艾拉背靠著岩壁，她的长弓横放在膝头，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拨弄著弓弦。半精灵法师席伦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土上划著名某种复杂的图案，
光头牧师打磨他的战锤，半身人斥候利姆坐在最里面的阴影中，
“情况怎么样？”
加尔文摘下兜帽，
“两头蓝龙，都还是幼年期。一头红龙，是青少年期，但体型更大，可能快要接近青年期了。他们在谷地里打起来了，看样子是为了爭夺领地。”
席伦停下了手中划动的树枝，抬起头，眼中带著疑虑：“三头？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不是说只有两头蓝龙盘踞在这里吗？”
“情报要么是过时了，要么根本就是错的。”
加尔文在艾拉旁边坐下，解下水袋，仰头喝了一口。
布鲁诺停下了打磨的动作，粗糙的手指抚过锤面，看了过来，等待下文。
“不过计划不用大改。”加尔文拧好水袋，继续说道，
“他们正在內訌，我们只需要等他们两败俱伤。那时候我们再出手，先集中所有火力解决掉最棘手的红龙，然后再处理剩下那两头蓝龙。”
艾拉皱起了眉，依然有些担忧：
“风险还是很大。但我们虽然猎杀过一头青年白龙，但那次我们准备充分，而且是偷袭……”
“別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来的。”加尔文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同伴，
“杀了他们，缺钱的人能拿到十万金幣的赏格，还有实封的骑士爵位。更不用说，屠龙成功之后，这三头龙身上的一切材料，都归我们自行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他们这支队伍特有的、从无数次成功猎杀中积累起来的自信：
“我们叫『破鳞者』，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屠龙，本就是我们的行当。”
“好。”加尔文站了起来，开始最后检查自己的盔甲搭扣和剑带，“那我们就耐心等。”
他“鋥”地一声拔出那把宽刃长剑，
“然后完成我们的工作，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