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年后
一只沙漠蜥蜴趴在滚烫的沙地上，它浑身覆盖著淡棕色的鳞片，背脊上生著一排骨刺，
阳光把沙子晒得发白，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空气像水一样波动。
……
高空中，一个黑点正在盘旋。
那黑点飞得很高，它盘旋的弧线很慢，翅膀偶尔才扇动一下，大部分时间只是借著上升的热气流滑翔。
太阳在它身后，把它的影子藏得很好。
蜥蜴吐了吐舌头。
高空中的黑点盘旋了两圈，忽然收起翅膀。
没有滑翔，没有减速，只是把翅膀一收——
直直坠落。
风声开始呼啸。
起初很轻，像远方的嘆息，然后越来越响，那道红色的身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地面砸去。
蜥蜴终於察觉到了不对，抬起头，却发现头顶的天空被一道阴影填满。
轰——！！
沙尘炸开，
沙地像水面一样朝四周盪开一圈波纹，
碎裂的鳞片和血沫溅起，又被紧隨其后的气浪吹散。
罗格的爪子死死钉进猎物的脊背，把它整个按进沙坑里。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往前滑了半米，爪子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刺尾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罗格低头，露出那排足够锋利的牙齿，对准蜥蜴的颈椎，
咔嚓。
挣扎停止了。
罗格俯下身，一口咬住蜥蜴的脖子，把它从沙坑里拖出来。
两三百斤的重量对他现在的体型来说不算什么，他拖著猎物走了几步，然后展开翅膀。
六米宽的翼膜在阳光下展开，半透明的质感，边缘能看见细密的筋络像蛛网一样延伸。
罗格用力扇动几下，带起一阵沙尘，身体腾空而起。
……
脚下的景物缓缓后退。
黄沙，稀疏的灌木，偶尔能看见一具白骨。
飞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风化岩形成的低矮丘陵。
这片丘陵不小，东西绵延近千里，南北最宽处也有上百里。
岩石被风沙侵蚀了千万年，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柱、石笋、天然拱门，还有大大小小的岩缝和洞穴。
*
*
至於自己为什么会离开巢穴，来到这片丘陵，
事情要从两年半前说起。
那时候，蓝龙娘克丽丝塔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了整整六枚龙蛋，
也就在三个月前，那些龙蛋逐个孵化破壳。
问题在於，雏龙的食量太大了。
罗格刚破壳那会，一天能轻易吃下相当於自己体重的食物。
后面三天一头大型猎物是底线，其他雏龙也差不多。
连续数月的奔波让萨尔疲惫不堪，
作为雄性蓝龙，他虽不似克丽丝塔那般懒惰，却也从未承担过如此繁重的哺育任务。
当然，更重要的是，包括罗格在內的这批幼龙均已到达离巢年龄。
最终在一个月前，克丽丝塔做出决定，將幼龙们安置到这片丘陵，
这片丘陵已是最近的適宜棲息地，
既靠近绿洲方便照应，又足够广阔，能让每一条幼龙都有机会占据属於自己的地盘，避免过度竞爭。
克丽丝塔的气息覆盖著这片区域，大多数掠食者和智慧生物都懂得避开蓝龙的领地，因此这里相对安全。
……
罗格拉升高度，盘旋著巡视这片无名丘陵。
他的巢穴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几处山岩之一，
作为红龙，本能驱使著他追求高度，山峰越高，离天空越近，他便越觉得傲慢，
因为这高度本身便是地位的彰显，让所有来者必须仰望。
山峰顶上有一道裂隙，通向深处的洞穴。
罗格收起翅膀，落在洞口前的平台上，拖著猎物钻进洞里。
入口处稍微收窄，只能容他勉强挤过，但进去后豁然开朗。
罗格找到这里时就满意得不行，
这份满意很大程度上正来源於洞穴所在的高度，站在洞口，便能俯瞰眼前的一切。
唯一的缺憾就是这里没有天然地热或是熔岩喷口。
洞深处有一块天然凸起的岩石，斜斜地靠著洞壁，比地面高出半米左右，那是一块完美的臥台，表面被风沙打磨得相当平整。
他把刺尾蜥拖到凸起的岩石上，这才鬆开嘴，
罗格低下头，开始撕咬猎物。
刺尾蜥的肉不算好吃，肉质粗糙，嚼起来像在啃树皮。
他把猎物翻过来，从腹部最软的地方下口，撕开鳞片，大口吞食那些带著体温的內臟。
肝臟最好吃，心臟次之，
他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地想著这五年的变化。
现在他已经能轻鬆猎杀三米长的刺尾蜥了。
他现在的体长，如果算上尾巴已经接近四米，肩高一米出头，体重估摸著有两三百斤。
鳞片比刚破壳时厚实了不少，顏色从鲜艷转变为暗沉，在阳光下泛著厚重的金属质感。
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比以前更清晰、更硬，
相互交叠处隱约能看见细密的角质层纹路，像是被火焰反覆灼烧过的痕跡。
翅膀收拢在背后，翼展大概六米。
翼膜的色泽比鳞片略深，骨架上覆盖著一层坚韧的角质，关节处鼓起粗大的结节，整对翅膀看起来结实有力。
角也长了一大截。向后弯曲的弧度更加明显，表面不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螺纹和棱脊，根部冒出一圈细小的疙瘩，那是未来分叉的雏形，摸上去硬得硌爪。
再过十年，等他进入少年期，这对角就会长出第一道真正的分叉，到时候看起来会更狰狞。
罗格咽下一块肉，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呼……
一小股热烟从喉咙里涌出来，在空气中扭曲升腾。
现在控制火焰，对於他来说，已经成了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罗格低头看了看爪子里攥著的那截肠子，抬起下巴，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灼热的涌动。
呼！
一道火焰从他嘴里喷出，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力，让火焰的边缘扫过爪子里那截肠子。
只烤了两三秒，肠子表面微微焦黄，冒著一丝丝热气。
嗯，比生吃强多了。
罗格来了兴致，把剩下的內臟一样一样挑出来，凑到嘴边，喷一小口火，
罗格舔舔嘴唇，很是满意。
传承记忆里说，红龙的火焰会隨著年龄增长越来越强，等到了成年期，一口龙息能融化钢铁，烧穿城墙。
罗格舔了舔爪子上的血，抬起爪子在半空中划了一下。
微光凭空浮现，在半透明的界面里静静铺开——
【装备栏位：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