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刀痕
“真他娘的见鬼了!”
李老汉將啥也没有的渔网摔在了船板上,一边磕著旱菸袋,一边骂骂咧咧道:
“老子在这江上討了几十年生活,就没碰上过这么背的运道!別说大青鱼了,连条泥鰍都没见著!”
旁边船上的年轻后生也探出了头,苦著脸附和道:
“可不是嘛李叔!俺们昨晚下了四张大网,不仅啥也没捞著,网还全给底下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掛破了。”
“估计是江底起了什么寒流吧,把鱼群都给衝散了。哎,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今儿个算是白干了……”李老汉嘆了口气,摇起櫓准备收工。
……
“吱呀。”
张玄推开內院的大门,清晨的阳光刚好洒在演武场上。
“呼——喝!”
张玄抬眼望去,只见演武场的正中间,李锐正赤著上身,一遍又一遍地练著最基础的《黑水桩》。
张玄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靠在长廊的柱子上静静地看著。
看著李锐这副样子,张玄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敬佩。
锻骨境。
放在这外城,一个二十出头的锻骨境武师,那绝对是各大帮派、商行、甚至是官府抢破头都要拉拢的人才。
可以说只要李锐点个头,大把的真金白银、美酒佳人就会立刻送到他面前。
可李锐呢?
既不去帮派掛职捞油水,也不去鏢局拿命换富贵,甚至连武馆大门都不出一步。
刚突破了瓶颈,换做常人早就出去花天酒地庆祝一番了,他倒好,转头又扎进了演武场,继续搁这儿死磕基础桩功。
张玄摸了摸下巴,在心里暗暗嘀咕:
“这哥们比我还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脑子里也绑定了个什么『天道酬勤』的系统呢。跟他相比,我这几天可真是懈怠了。”
正想著,场中的李锐大筋一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起了架势。
他捡起地上的汗巾抹了把脸,转头看向长廊,咧嘴一笑:
“张师弟,什么时候回来的?看你这气色,这几天在外面没少折腾啊,春风楼可不能久待啊。”
“刚回来。”张玄站直身子,笑著打趣道,“李师兄,你这锻骨的境界,放外头都能横著走了。怎么天天跟这演武场过不去?怎么不同我一般去春风楼瀟洒瀟洒。”
“横著走?那是找死。”
李锐摇了摇头,苦笑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我这点微末道行,现在跑出去嘚瑟,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被人沉了江。”
“师兄说得也在理。”张玄笑著点了点头,语气隨意。
“行了,你小子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多少长进吧。”
话音刚落,李锐就像一条毒蛇,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砰!”
刚一交手,张玄便觉得一股气血顺著手臂涌来,逼得他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但他並未停顿,脚下一蹬,右手如毒蛇吐信,直取李锐的咽喉。
然而,李锐却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向右侧轻飘飘地滑了半步。
这看似隨意的半步,不仅轻鬆避开了张玄的“黑蛇出洞”,更是借著滑步的冲势,反手一记手刀,停在了张玄的颈动脉处。
扑面的掌风,让张玄僵在了原地,前冲的势头也就这么止住了。
看著张玄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骇然,李锐这才將手刀化掌,在张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哎。”
李锐收回手,后退了一步,对著张玄摇了摇头。
张玄也顺势收起架势,眉头微皱,深吸了一口气平復著狂跳的心臟,仔细回味著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
“师兄,你刚才……提前看穿了我的落点?”
“不是看穿,是你的意图太明显了。”
李锐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张师弟,你天赋高,进境快。但你杀的人太少,或者说,你经歷的生死搏杀太少。”
听到这话,张玄微微一愣。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李师兄天天窝在武馆里不出大门半步,做派比自己还要稳健,怎么听起来却像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老手?
看出了张玄眼底的疑惑,李锐没有立马解释,而是苦笑了一声,隨后他弯下腰,將左裤腿直接捋到了大腿根。
隨即张玄的瞳孔猛地一缩,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李锐的大腿外侧,有著一条长长的旧疤,像是被刀砍出来的。
那道疤痕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膝盖骨边缘,中间深深地向內凹陷下去,形成了一道將近半寸深的肉沟,显然当初这一刀差点把他整条腿给劈断!
“是不是觉得,我天天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內院,说这话像是在吹牛?”
李锐低头看著腿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
“三年多前,我刚踏入磨皮境。那时候的我跟你一样年轻气盛,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甚至觉得这外城除了那几个老一辈的高手,没人治得了我。当时城南有个帮派因为抢地盘,开出了二十两银子,请我去解决对面堂口的一个堂主。”
“结果呢?”李锐自嘲地摇了摇头,“人家境界跟我一样,也是磨皮,但他连什么高深的武技都没用,就靠著经验躲过了我十几招的进攻,而他呢……”
“三刀,就三刀!”
“最后一刀更是差点把我这条腿留在那儿。”
“所以从那一刀起,我才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李锐放下裤腿,重新站直了身子,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一力降十会,压得是比自己境界低的人。可若遇到与自己实力相仿的,靠的更多的便是技巧了。”
“很多时候你只要露出一点破绽,人家就能拿走你的命。”
李锐这番话,张玄听得犹如醍醐灌顶。
之前他杀王林、杀鬼影,要么是靠暗杀,要么是靠卖破绽,真要是堂堂正正的实战,:这种细节確实是他的致命伤。
想到这里,张玄心中的隨意也立马收敛,他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谢师兄指点迷津,请师兄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