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当刀

      黑山武馆內院。
    半人高的粗木浴桶里,滚烫的热水正升腾著白雾。
    张玄反锁好房门,从怀中摸出了药包。
    里面是一包灰白色的细腻粉末,散发著一股腥膻味。
    张玄捂著鼻子,將药粉全部倒入了浴桶中。
    “嗤啦!”
    药粉入水的瞬间,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灰褐色,腥膳味在房间中散布开来。
    张玄乾咳了几声,脱去衣物,跨入浴桶,整个人盘膝坐在药液中。
    “嘶。”
    入水的剎那,张玄感受到的不是烫,而是痛。
    灰褐色的药液宛如活物,顺著毛孔刺透皮膜,往骨缝里钻。
    张玄强忍著剧痛,在浴桶中强行绷紧了脊椎,腰椎下沉,直接在水中摆出了《黑水桩》的架势。
    一个时辰后。
    浴桶里的水已经再次变成了清水。
    张玄躺在水中,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水桩小成(50/500)】
    ……
    夜色如墨,城西棚户区。
    刚走到自家院门前,张玄便停下了脚步。
    屋里,有人。
    只有一个人。
    果然如此。
    张玄神色未变,像往常一样,推开了那扇木门。
    “吱呀。”
    屋內没有点灯。
    月光顺著窗户倾泻进去,照亮了那张木桌。
    木桌前,端坐著一个穿著暗红绸衫的中年男人。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盘著两枚铁胆,发出“咔噠、咔噠”的清脆撞击声。
    王硕的二叔——王庭。
    “张兄弟,你让我好等啊。”
    王庭停止了盘铁胆,目光落在张玄身上,语气中带著一丝惊嘆,“知道里面有人,你还敢进来,不错不错。”
    张玄將木门关上,走到桌边,摸出火摺子,“啪”地一声点亮了油灯。
    “二爷折煞我了。”
    张玄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说道:“主要是我哪敢不进啊,二爷特意让王硕那个大喇叭,把你准备『清查苦力』的风声漏进我的耳朵里,不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嘛?”
    “我今晚要是转身就跑,恐怕二爷就要出手杀了我,然后拿著我的脑袋去总堂邀功了吧?既然怎么都是死,我还不如空著手进来,听听二爷到底想要什么。”
    “哈哈哈!好!好一个张玄!”
    听到张玄这么说,王庭一拍桌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我那不爭气的侄子要是如你一般就好了,我也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张玄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坐在长凳上。
    看张玄没什么反应,王庭收住了笑声,將手里两枚铁胆按在了木桌上。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王庭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没错!你若是跑了,那就只配当个替罪羊,我只好提著你的脑袋去孙铁拳面前领赏了!”
    说著王庭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张玄:
    “既然张老弟你进了这个门,那么我就想交你这个朋友。以后在这城西,你就是我王庭的座上宾。”
    “座上宾?”张玄端起桌上的木壶,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轻笑了一声,“二爷这话说的漂亮,但我这种泥腿子哪配啊。二爷还是直接说条件吧。”
    “行!张兄弟是个痛快人,那我也敞开天窗说亮话。”
    王庭压低声音说道:“黑虎堂和怒蛟帮开战在即。”
    “这种时候,我手里正缺一把锋利的刀!只要你点个头替我卖命,那么王林这个秘密將永远烂在我肚子里。”
    张玄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王庭:
    “二爷想拿王林的案子当狗链子拴著我?可是我不做狗,只做买卖。如果不行的话,二爷你还是杀了我吧。”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听到张玄这么说,王庭勃然大怒,气血爆发,右手抓起桌上的铁胆,直接朝著张玄的面门砸去。
    他必须给这小子立个规矩!
    “咔噠!”
    张玄绷紧大筋,迅速探出左手,整只手臂犹如失去了骨头,缠上了王庭的手臂,然后手腕向內翻折。
    黑蛇出洞!
    张玄手腕摺叠,手指併拢如毒牙,啄在了王庭右手手腕的筋脉处。
    “砰!”
    张玄只觉得自己的手指仿佛戳在了铁板上,震得指骨作痛。
    磨皮大成,果然名不虚传。
    他留手了!
    然而,王庭此刻心中的震惊却远比张玄更甚。
    他这一击仅出三分力,本想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谁知反而被这小子反击了。
    这怎么可能。
    “嘶。”
    隨著张玄的一啄,王庭的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原本匯聚在掌心的气血也溃散。
    “噹啷。”
    两颗铁胆彻底拿不出了,脱手而出,重重的砸在地上。
    王庭闷哼一声,收回右手。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自己手腕处两道深红色的痕跡,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张玄也顺势收回了有些发麻的左手,背负在身后:
    “多谢二爷留手,只是二爷现在觉得,我这把刀,够不够资格跟你谈价钱了?”
    “张兄弟好俊的功夫!是我走眼了!”王庭强压下心头的震骇,脸上重新挤出笑意,“初入磨皮,就能把劲力练到这份上。张兄弟,开个价吧!”
    “五十两银子。”张玄伸出右手,张开手指对著王庭。
    说实话,张玄根本不想掺和黑虎堂和怒蛟帮的这滩浑水。他有面板在手,只要安稳苟住肝熟练度,迟早能將这外城踩在脚下。
    但他心里更清楚,如果自己今晚油盐不进,再次出言拒绝,王庭绝对会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孙铁拳。
    听完张玄的条件,王庭长长鬆了口气。
    五十两银子虽然也是狮子大开口,但也能接受。
    不怕你要钱,就怕你不敢要。只要认钱,那就是把好刀。
    “哈哈哈!张兄弟果然是个实在人!”
    王庭毫不犹豫地伸手入怀,直接掏出一张盖著大通钱庄红印的银票,拍在桌子上。
    “钱我给了,我的诚意,张兄弟可还满意?”
    张玄没有急著答话,而是走上前,两根手指夹起桌上的银票,看都没看,直接就揣进了怀里。
    王庭既然想拿他当刀,自然不会做这种跌份的手脚。
    “钱没问题。”张玄抬起眼皮,淡淡问道,“二爷想让我什么时候出刀?杀谁?”
    王庭闻言,却像只老狐狸般笑了起来,他將地上的铁胆重新捡回手里把玩:“现在还不到时候。等两帮全面开战了,水浑了,才好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