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归来

      看著跪在泥水里崩溃大哭的瘦猴,张玄缓缓弯下腰,一把將瘦猴拉了起来。
    “哭什么?把眼泪憋回去。”
    张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反而带著一丝温柔:
    “你刚才要是真犯了浑衝上来,现在咱们俩就已经是江底餵鱼的两具碎尸了。”
    看著瘦猴错愕又布满泪痕的脸,张玄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认真地说道:
    “你没动,说明你脑子还没坏,这叫聪明。你哥我命大著呢,我可不需要一个白白去送死的蠢兄弟,明白吗?”
    “玄儿哥……”
    听到张玄不仅没有怪他,反而夸他“做得对”,瘦猴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眼底的愧疚与懊悔,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感动和依赖。
    “行了,收起你那点猫尿。”张玄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倚靠在瘦猴肩膀上,由他搀扶著躲进了死角,“扶我坐下。”
    坐下后,瘦猴小心翼翼地撩起自己內衬里相对乾净的一角衣袖,轻轻捂在张玄脖子的血痕上。他红著眼眶,声音发颤地问:“玄哥,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你昨天到底拿他什么了?”
    张玄靠在麻袋上,喘息了两声。他知道,参膏的事牵扯太大,连兄弟也不能说。
    “我能拿他什么……”张玄苦笑了一声,“他今天早上跟吃了炸药一样,非说我昨天下午在二號仓摔那一跤,坏了黑虎堂的风水。”
    “就因为这?!”瘦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憋屈,“就因为摔了一跤,他就要拿刀砍人!”
    “他就是个疯子,想杀人立威罢了。”张玄语气带上了一丝轻鬆,“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不过我没给他砍下去的机会。”
    “玄哥,你怎么逃出来的?”瘦猴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
    “我只是跟他算了一笔帐。”张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告诉他,我那张命契还在他怀里揣著。他今天一刀劈了我確实痛快,但他那三两六钱银子的印子钱,可就成了死帐了。”
    “玄哥,你真牛……”瘦猴抹了一把脸,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但隨后目光又落在张玄的脖子上,眼眶再次红了。
    那双总是透著惊恐与怯懦的眼睛里,此刻虽然还憋著泪,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看著张玄,一字一顿地说道:
    “玄哥!我知道我胆小,我知道我怂。”
    “但是玄儿哥,我今天在这里跟你发誓——”
    瘦猴眼眶通红,死死咬著嘴唇,“以后谁要是想伤害你,我瘦猴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看著眼前这个瘦弱得像根麻杆、却浑身发抖地发著誓的少年,张玄藏在乱发下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张玄伸出手,反握住瘦猴那颤抖的胳膊,一点点將他紧绷的肌肉按了下来。
    他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行了,知道你不怕了。”
    张玄缓缓站起身,冷冷地看向远处正在挥舞皮鞭的王林。
    “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咱们兄弟俩,谁也不用替谁死。我们要做的,是把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挨个送进江里。”
    ……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江面上的风一天比一天刺骨。
    这一个月里,城西的帮派火拼打打停停,每天都有盖著破草蓆的尸体被扔进江里。
    而张玄每天都扛双份的货,借著这股重压与《黑水桩》的呼吸法,张玄体內那团参膏药力,被碾碎揉进了四肢百骸。
    他不仅练功的进度丝毫不落,反而借著这场压榨,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夜幕降临。
    【黑水桩(入门 90/100)】
    张玄看著面板,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只差十点了……”
    张玄感受著体內的气血,不断流向四肢百骸。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俩天就能突破了,就拥有与王林叫板的实力了。
    ……
    晨曦初露,黑山武馆的后院里已经响起了阵阵沉闷的呼喝声。
    院子中央,一个面黄肌瘦的新学徒正扎著马步,双腿抖得像筛糠。
    而在他面前,穿著一身崭新绸缎练功服的王硕,正靠在墙上,脸上掛著轻蔑的笑。
    “拉开死筋很难吗?本少爷当初半天就做到了!”
    王硕手里拿著根树枝,时不时抽打一下新学徒下沉的膝盖,讥讽道:
    “就你们这种泥腿子,还妄想练武?真以为黑山武馆是收容所了?”
    周围的新学徒一个个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而那些老学徒早就见怪不怪,甚至有几个跟班还在一旁起鬨。
    “行了王少,別跟这帮泥腿子一般见识了。”一个跟班諂媚地递上一条毛巾,“对了,说起泥腿子,那个叫张玄的好像足足一个月没露面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王硕擦汗的动作一顿,然后冷笑一声:
    “那小子?呵,本少爷早打听过了。听说他得罪了黑虎堂的监工,这一个月每天都在码头扛双份的货,估计早就在哪个桥洞底下把自己活活累死了!穷鬼就是穷鬼,连自己几斤几两都……”
    “吱呀。”
    王硕的话还没说完,后院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来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但那原本佝僂、乾瘪的身躯,此刻却犹如一桿標枪般笔挺。
    粗布衣衫下,隱隱透出饱满的肌肉线条。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次落脚,都仿佛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张……张玄。他……他怎么又来了。”
    刚才还满脸諂媚的跟班猛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
    角落里,正举著石锁的周山手一哆嗦,“砰”的一声將石锁砸在地上。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小子,怎么一个月不见,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王硕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但紧接著,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张玄这种穷鬼还能站著喘气!
    “呦!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呢,居然还敢回来?”
    王硕扔掉手里的树枝,大步挡在张玄面前,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怎么?在码头扛包赚够了买棺材的钱,又跑回武馆来丟人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