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老爷驾临

      “我们不上车!”
    全场最镇定的是瑶瑶,她叉著腰跟小大人似得:
    “我家竹篮没卖完!要想让我们挪地方,就把我家竹篮都买了!”
    平日里,瑶瑶耳濡目染,知晓怎么吵架,怎么对付抢地盘的摆摊人。
    “小姑奶奶,我买了。”
    庞管事见状,慌不迭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给瑶瑶。
    旁边一个同样卖竹篮、竹筐的,眼珠子都直了。
    这能把整条街的竹器买下来!
    瑶瑶双手捧过银锭子,递给木木:
    “木木姐,够吗?”
    “啊……”木木恍惚地点了点头。
    瑶瑶就像当家大人一般,小手一挥:
    “上车!”
    ******
    周家晒粮场,尘土飞扬。
    二婶弯著腰,正一板一板地晾晒筛过的穀粒,鬢角掛满了汗滴。
    她手中的木耙动作不停,將穀粒摊得均匀。
    “歇口气吧!”
    旁边看粮的老伙计自递过一碗水,语气里满是心疼。
    二婶摆摆手,喘了口气:“不碍事,老爷家的粮要紧,晒匀了才好收进仓里。”
    她进了城也閒不住,所以便在周家粮铺找了活干。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隨后,眾人便看见一位身著宝蓝色锦袍的中年汉子,一位穿著黑色锦袍的老者,身后还跟著几名带刀的下人,正快步朝晒场走来。
    “周、周老爷?!”
    看粮的老伙计惊的慌忙站起来,压低声音道:“叶家婶子,您可是走了大运了!周老爷亲自来了,看到你这般辛苦,肯定会有奖励。”
    二婶心里也是一紧,连忙放下木耙,整了整身上的粗布褂子。
    “周老爷……”
    二婶不认得眼前两人谁是周老爷,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敬重。
    “婶子哎!我哪是什么老爷,叫我周管事,都是替沈家做事的。”
    黑色锦袍的老者搓著手,连声道:“还不见过沈宗翰沈老爷!”
    “啊?”
    二婶慌忙道:“见过沈老爷。”
    “你是叶家的二婶?”
    “啊……是。”
    蓝色锦缎的中年汉子弯腰抓起一把穀粒,轻轻揉搓,隨即点头:“颗粒饱满,乾燥清爽,往后周家粮铺都归你叶家。”
    “啊?”
    二婶猛地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周管事得五分利,以后这都归你,收益不必交予沈家。”沈宗翰语气依旧平淡:“往后你只管安心做生意,沈家不倒你不倒。”
    这话一出,旁边帮工的大婶们都看呆了,没想到这粮铺竟属於沈家的。
    如今给了叶家二婶?
    沈家不倒她不倒?
    在他们眼中,周老爷已然是仅次於五大家族的层次,这岂不是说二婶家忽地就变成仅次於五大家族的富户了。
    “还不谢过沈老爷。”周管事连忙出声提醒。
    二婶定了定神,连忙躬身应道:“多谢周管事,多谢沈老爷!”
    “你过於客气了,以后待人不必如此。”沈宗翰摇头道:“我父亲邀你赴宴,来之前让周管事替你买了些衣裳,你先去挑一件合身的……交接的事可等明日再来。”
    ******
    磐石武馆。
    从內院和外院,都是热闹非凡。
    武馆前车水马龙,不断有人前来恭贺,好不热闹。
    萧华眼里带著兴奋,满脸春风得意,陪著杨师迎来送往。
    “萧武师!真是年少有为啊,比武拔得头筹,我代赵家家主特意备的些许薄礼,还望萧武师能用得上!”
    演武场上静悄悄的,弟子们都趴在墙边张望,听到声音便不禁议论起来。
    “薄礼!几百两银子隨手便丟出来了!”
    “你要跟萧师兄突破速度一样快,別人也会这般送你。”
    “我就算突破到暗劲也不行,萧华师弟可是比武头名!”
    眾人言语间充满了羡慕,悄悄替萧华掰著手指。
    “这次大比,各家送了不少银钱和补品吶!”
    “且不说那些中等富户,便是五大家族的赵家、金家、赵家都派人来了,瞧瞧刚刚那个王管事,还想把他儿子也送来,让萧师兄平日指点一二。”
    “沈家和韩家倒是没来……”
    “你是眼瞎吗?韩姑娘亲自送萧师兄回来的,当时便拿出了五百两银子。”
    “若是萧华师兄愿意,他只要挑选五大家族任何一家联姻,必会得到全力支持。”
    这般景象,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眾人听到全是溢美之词,“天资卓绝”“少年英雄”“未来可期”。
    “沈万舟前来拜访!”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吆喝之声,后院正厅里的杨师本来正在与一名富户商谈,听到沈万舟之名先是一怔,隨即便站了起来。
    “快,快请沈老爷进来!等等……我亲自去迎!”
    那富户见状,也识趣地起身告退。
    杨师连挽留的心思都没有,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边走边低声对身旁的萧华叮嘱:
    “萧华,快!沈万舟可是五大家族沈家的家主,切莫失了礼数!”
    “竟是沈家家主!”
    萧华心中一喜,脸上的春风得意更甚,暗自思忖:县里每年都有比武,天才虽少但他们这等人肯定也见过一些。所以,普通富户的家主前来道贺的不少,但五大家族派的都是管事的前来结个善缘,家主却没有上门恭贺的。
    沈家不愧是沈家,人家能富起来自有其道理。
    对我这等武举之才的態度,便与其他家族不同。
    合该人家是五大家族之首。
    “沈家来人了!来的还是家主!”
    “我的天吶……这也太器重萧师兄了!居然家主亲自到访!”
    眾位弟子议论纷纷,早已无人练武,纷纷躲在一旁偷看。
    杨师快步往大门方向走,回头对萧华叮嘱道:
    “沈家比韩家、金家分量重十倍不止,等会儿你少说话,多听多看。”
    “是师傅。”
    萧华连忙整了整衣襟,挺直了腰板,紧隨杨师身后,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两人还未走到门口,一缕异香已先飘至鼻端。
    萧华心中暗忖:沈老爷果然气度不凡,就连出行的车马队伍,都这般香风縈绕,异於常人。
    门口,一名锦袍老者亦是快步走来,年约六旬,身姿矍鑠挺拔,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掛著三枚硕大香囊,显得確实有几分奇怪。
    他身后跟著两名僕从,抬著一个精致的乌木盒。
    杨师连忙上前,拱手弯腰:“沈老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有失远迎,还望沈老爷恕罪!”
    沈万舟拱手,乐呵呵笑道:“杨师客气了。”
    说罢,他示意隨从將乌木盒递上。
    “久闻杨师教徒有方,磐石武馆能在短短几年內立足本地,名声渐起,全靠杨师悉心打理,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杨师收下。”
    隨从小心翼翼地打开乌木盒,满满一盒的黄金,码放得整整齐齐,粗略一数,竟有千两之多。
    有弟子偷看到了,猛地回头,捶打旁边的弟子。
    “金……金条!”
    金条是硬通货,约莫一两金子能换五至十两银子,但沈老爷送来的金子成色极佳,光泽诱人,属於金条中的上品。
    萧华看到如此贵重之物,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沈家不愧是五大家族之首,出手就是比別人家大方。
    杨师瞳孔一缩,拱手客气道:“沈老老爷太客气了,送小徒如此贵重之礼……”
    “杨师误会!”
    沈万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乐呵呵道:
    “沈某这份礼乃是送给杨师的,以作平日武馆授徒的耗费。”
    三师兄江渡此时从后院过来,看到这一幕,悄声对旁边的方成道。
    “二……二师兄,给师……师傅,那我……我……我也有份?”
    方成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不要说话,因为听起来很难受。
    “沈老爷真是客气,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师心中惊诧,却也不再推辞,连忙命方成將金条收好。
    方成赶紧上前接过乌木盒。
    “给师傅送了千两黄金!这沈家当真阔绰!”
    “是啊……还得是沈家,比別人家出手大方多了,看来是对萧师兄真的看重。”
    眾弟子低声议论,交头接耳。
    沈万舟环视四周,笑眯眯的:“杨师,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里面请!”
    杨师回过味,隨即侧身引沈万舟进屋,一边走一边寒暄道:
    “我这弟子萧华,天资卓绝,乃是我武馆內最快突破暗劲的弟子,未来可期啊!”
    萧华连忙上前,躬身弯腰,姿態放得极低,脸上满是期待,声音恭敬:
    “弟子萧华,见过沈老老爷。”
    他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只要沈万舟一夸讚,便故作谦逊地回应,尽显少年英气。
    “不错,不错。”
    沈万舟敷衍地扫了一眼,脸上依旧乐呵呵的:
    “杨师教导有方,门下儘是英才,你的弟子蒋定安也不错。”
    萧华躬身的姿势都僵住了,脸上是大写的尷尬,沈老爷难道不善交际?!
    到底谁才是比武头名?
    总不是要拉踩蒋师兄吧?!
    杨师也愣了一下,连忙接话道:“蒋定安那小子確实不错,只是忙於鏢局事务,对修炼有些放鬆了……不过萧华平日里练功刻苦,性子也谦逊,是个可塑之才。”
    “都好,都好。”
    沈万舟满嘴寒暄,暗暗嗅著鼻子,考虑著身子是否洗乾净了。
    在杨师的引导下,几人进了正厅,方成师兄端来青瓷茶盏,茶汤清澈,香气裊裊。
    “师父,沈老老爷,萧师弟,请用茶。”
    沈万舟抬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眸微微眯起,语气和缓:
    “好茶……”
    “沈老老爷抬举了,不过是寻常的粗茶,入不了您的眼,您不嫌弃就好。”
    杨师笑著,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
    “此番秦都尉举办的暗劲大比,虽说只有一年內突破暗劲的弟子参加,但上场的也都是各家老牌明劲弟子,个个实力不俗,萧华能夺得比武头名,实属不易……”
    “什么比武?”
    沈万舟放下茶碗,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他这一路回来,饭都顾不上吃,首先便是沐浴更衣,让丫鬟们搓洗了一个多时辰还是臭气熏天。
    百忙之中,他才想起安排人去接叶辞家眷,自己搓的差不多了便急忙赶到武馆,哪里听说过秦都尉在县里举办大比。
    可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萧华的头上,他脸上陪著的笑容瞬间僵住。
    杨师也愣了一下,一时间摸不著头脑。
    “您不是来恭贺萧华的?”
    “萧华是哪位?”
    沈万舟反而疑惑起来,但他为人处事圆润自然,隨即哈哈一笑:
    “想必也是杨师高徒,磐石武馆果然名不虚传。”
    杨师也瞬间明白过来,沈万舟根本不是为萧华而来,甚至连萧华是谁都不知道!
    既是送了千两黄金给武馆,恐怕是有其他事要拜託自己。
    他连忙对著沈万舟拱手道:“沈老爷谬讚了,磐石武馆能有今日,全赖沈老爷等诸位大户关照,往后还望沈老爷多多提点。”
    厅外偷听的弟子们也听到了这番对话,一个个面面相覷,原本的羡慕与追捧变成了窃窃私语。
    “原来沈老爷不是来给萧师兄道贺的啊?他连萧华是谁都不知道……”
    “不是,沈老爷刚进门那阵子,萧华师兄不是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我的天,萧师兄刚还得意洋洋的,脸都白了!”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沈老爷是特意来赏识萧师兄的,结果人家根本没把这比武放在眼里!”
    “千两黄金也与他无关!”
    “……”
    萧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紧紧捏著茶杯,起身道了句:“师傅,那我先下去了。”
    “这位是?”沈万舟客气地问道。
    他觉得既然是作客,杨师能让此人相陪,想必也是武馆重要人物。
    杨师答道:“他就是萧华。”
    沈万舟乐呵呵的抿茶,夸讚道:“哦,不错不错,看起来是有两下子。”
    看起来?
    萧华觉得,他从未被这般羞辱过,之前迎接沈老爷时,自己已经告知过名字了。
    事实上,沈万舟心想:隨便一个人跟我打招呼,我就能记住你是谁?
    当初,叶辞第一次打招呼,他也没记住。
    萧华怔在原地,他觉得沈老爷敷衍式的夸讚无比讽刺。
    他连被对方记住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