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当人子(二合一)

      陈三手觉得,一个人要想点一座屋子不是简单的事。
    杀人和放火都非常讲究技巧。
    这小子看起来非常擅长。
    叶辞也这么觉得,他脑海中无意想到了前世看过的很多小说,比如博望坡放火,比如火烧赤壁。
    说明,他们都怕冷。
    轰隆隆——
    铁蹄声从远处传来,让人莫名胆寒。
    陈三手趴在断墙上,朝外看著,远处黑压压一片。
    声音愈来愈响,直至震耳欲聋,直至戛然而止。
    叶辞很平静,四处放火,就像烧柴禾堆一样。
    別说,火这种东西,跟银钱一样,越多越好看。
    他路过了那间吃过麵条的酒楼。
    “有点饿了。”
    叶辞摸了摸肚子,决定这家酒楼就不烧了,进去吃点东西。
    於是,他將柴禾丟在地上,走了进去。
    此时铁蹄声踏破了小镇的寧静。
    叶辞想起了什么,他扭过头。
    一名蛮骑看到了叶辞。
    两人远远对视。
    叶辞將弓取了下来,这把弓比之前鏢局送的更结实,是从疾风营的高手身上抢来的。
    他弯弓。
    搭箭!
    一箭射了过去。
    箭矢擦著蛮兵的脸颊,落在一旁的断墙上,箭矢尾部簌簌作响。
    那名蛮骑身后还有两人。
    同时,六只眼睛顺著方向看向了箭矢,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有三支箭破空而来,带著极强的破坏力。
    没有射向他们,而是射断了支撑房梁。
    那座破屋,轰然倒塌。
    “艹尼娘!不当人子的畜生!”
    陈三手怒喝之声,响彻整个小镇。
    叶辞关上门,决定找点吃的。
    进了酒楼,来到后厨却发现门被人抵住了,轻轻推了两下,抵的很死。
    “我饿了,討点吃的。”
    可惜,里面的人不听话。
    “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
    这一刻,叶辞忽然很怀念上一世,他甚至想唱出来。
    因为,以后不一定有机会。
    真要死的话,为何不轻鬆些呢!
    “叶辞,求求你快走!別把人引来了!”
    叶辞愣了一下,他听出了沈万舟老爷的声音。
    他认为陈三手都活不下去,这个普通人早该死了,而且在战场上,钱是买不了命的。
    “沈老爷,我有点饿,吃点东西可以有气力杀蛮子。”
    “你还杀蛮子?你是要杀了我……”
    沈万舟发出颤抖的声音:“你们这些武夫……在生死面前根本没有人情可言,我是躲进粪坑里才苟活到现在的,你不要再来害我了!”
    “哦,你被陈三手甩了。不过,这酒楼已经被围,你藏不住的。他们会一间一间房子搜过来,发现门被抵住了,只会更加確定有人藏在这里。”
    叶辞略一用力,门便被推开了。
    他看见地上有两具尸体,一具是掌柜的,一具是小二的。
    沈万舟浑身散发著刺鼻的臭味,躲在灶后边瑟瑟发抖。
    这一刻,叶辞没胃口了。
    因为,他脚下滑腻腻的,踩到了一坨屎。
    外面响彻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乎有建筑倒塌,打斗听起来非常激烈。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有人小心翼翼的朝著这边过来。
    那人探头。
    叶辞一刀落下,血液飞溅而出。
    噗通!
    尸体重重倒下,腥味瞬间冲淡了臭气,叶辞觉得舒服多了。
    “这里!”
    更多脚步声围了过来。
    “小心点,那个乾国人很阴险。”
    “盾兵过来……”
    “……”
    叶辞不慌不忙,走到沈万舟身旁,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只听见轰隆一声,碎开一个洞。
    他又补了两脚,洞更大了一些,这样沈万舟也能跑出去。
    外边是街巷。
    “嗖!”
    一道箭矢飞了过来,叶辞侧身一躲,反手便是张弓搭箭。
    一名躲在暗处的蛮族弓箭手捂住喉咙,痛苦倒地。
    接著,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正在这时,只听见兵刃交击,隨后便是皮肉切开的声音。
    叶辞看到旁边屋子,似乎是个铁匠铺,里面探出一个头,招了招手。
    “黄果树?!”
    “这边!”
    叶辞迅速跑了过去:“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救你。”黄果树说:“不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否则,当我回首往事时,会因为失去了大哥而难过,当我著书立传时,颤抖的手將无法书写自己的丰功伟绩。”
    叶辞深吸了口气:“没想到你小子……”
    黄果树微微仰头,语气平淡:“作为立志要成为武圣的男人,永远不会拋下兄弟,练武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保护兄弟,保护家人,面对强敌,我必须和我敬重的大哥一起,我之武道才能愈加……”
    “放你娘的屁!”
    他被人一脚从后边踢开,隨后那人猛地抓过叶辞胳膊:
    “我们他娘的也被围过来了!只能回到青牛镇。跑不掉……这一次四面八方都是蛮兵!跟捅了马蜂窝似得!”
    叶辞怔住,看向蒋定安,又望了望黄果树,后者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这小子……
    坦白说,这小子心態很好。
    这一刻,外面响彻刺耳的怒吼声,是陈三手的。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接著是重重的撞击声:“我不是骂你们!我是骂那个畜生鏢师,你饶了我吧!大人,求求你,饶了我……”
    “他死定了!那群蛮子根本不留活口!”
    连滚带爬过来的沈万舟,瑟瑟发抖,他环顾四周,然后匍匐在地,给叶辞不住磕头:
    “你能不能救救我!”
    叶辞捂住鼻子,望著他:“有好处吗?”
    “啊?”
    沈万舟觉得叶辞很平静,似有倚仗。
    否则,这种时候要什么好处?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爬了两步:“我给钱!”
    叶辞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
    “只要你能救我,我给钱,把女儿也许配给你,以后你便是我沈家人,以后不管是修行还是加入宗门我沈家都会助你……”
    话音未落,铁匠铺外面响起了声音。
    “出来吧!”
    伴隨著沉稳的马蹄声,青蛇清冽的嗓音传了进来。
    “怎么办?”蒋定安问。
    叶辞很平静:“我出去。”
    “会死的。”
    “人总是要死的。”
    “我们可以巷战……”
    “你们不懂巷战,我一个人能支撑会儿,带上你们恐怕不行……”
    “那你为什么出去?”
    “因为他们找的就是我。”
    叶辞说完,拍了拍黄果树的肩膀:“小子,你信不信我把青蛇宰了?”
    “难道你真是隱藏的高手!”黄果树眼中露出惊喜。
    “吹牛的。”
    说完,叶辞踏出了铁匠铺。
    镇子里四处燃著熊熊大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火光映天色,烽烟送一人。
    叶辞站到了眾人面前。
    街巷,站著密密麻麻的蛮兵堵住了两头,见他出来,青蛇眼中多出一丝惊讶,隨后眯住了眼睛。
    她將长枪掛在马上,双手抱胸,挤出了一个饱满弧度。
    “你是建武军哪一部的人马?”
    “我不是建武军的,也不知他们在哪里。如果非要说我跟他们有关係,那只能说建武將军封侯那阵子,我得了一个返乡的名额,回了老家。如今是个鏢头,这次只是跟师兄去岭山县接人,没想到遇到了各位。”
    青蛇沉吟,事实上她相信叶辞说的话。
    因为她杀陈三手时,对方怒骂不止,甚至他都不恨杀死他的青蛇,只恨那个勾槽的鏢头。
    “你知道为了抓你,我的小队被折腾七零八落,还导致疾风营十二支人马全部被你吸引过来,全境四处追击,导致整个交州府乱成了一锅粥,现在我们已经彻底暴露了。”
    “误会。”叶辞说。
    青蛇怔了一下,他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刚刚那个陈三手磕头求饶,像狗一样。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目光不闪不避,沉稳平静。
    “我对你的胆量有几分佩服。”
    青蛇眯起杏眼,似是很可惜地道:“外边还有六七位统领,他们恨不得吃了你的肉!区区一个暗劲武夫,折腾我们四处乱跑,这可不是什么误会……”
    “那你重新说一遍,我可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重新说什么?”
    “交州府乱成了一锅粥。”
    “对,交州府乱成了一锅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青蛇狠狠吸了一口气,嘴角抽动,她死死注视著叶辞,从这个男人身上没有看到惊慌,只有平静。
    “你的確是个勇士,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不愿意。”
    “为什么?”
    “我曾经是建武军的。”
    “你很在乎这份荣誉,还是说很佩服建武侯?告诉你,早晚我们会亲手宰了他!”
    青蛇加重了口气,也带了些杀意。
    叶辞点了点头:“你的后半句把我该说的话说了,那我只好说谢谢了。”
    “啊?”
    青蛇张了张口,半晌说不出话,她意识到叶辞回答“他是建武军的”,似乎不是她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建武军和建武侯,在他口中不是一个含义。
    此时,一阵鹰啼划破长空的沉寂。
    尖锐而清越,自穹顶掠过。
    流云间的翅尖裁开浅淡的天光,將细碎的光影洒在地上。
    风隨鹰啼而来,捲动巷头的酒旗,也吹动叶辞鬢角的碎发。
    此时,叶辞將长刀握紧。
    “来吧!”他说。
    “来什么?”
    青蛇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些。
    隨后,眼前的一幕有点让她不可接受。
    她看见叶辞不紧不慢地身上的长弓扔在地上,將箭筒也扔在地上,隨后是刀鞘。
    这是要脱衣服?
    他要干什么?
    周围的蛮兵,此时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虽然他们的统领青蛇脸上有疤,也並不妨碍她的姿色不错,身材也是极佳。
    作为男人们,或多或少也都对她心存过幻想。
    叶辞丟下了累赘,隨后道:“我知道南蛮的规矩,现在你们这么多人抓我一个,我可以提出挑战,规则你们定。”
    蛮子不屑於以多欺少,在这种局面下,被俘虏的人可以提出挑战。
    但贏了也不代表能活,也可能是下一场挑战。
    “挑战?”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隨后一道魁梧的身影拨开人群,腰间悬著一柄宽刃重斧,斧身还沾著未乾的血渍。
    “我来。”那人道。
    “退下!”
    青蛇怒斥,隨后眯起了眼睛,看向叶辞,一字一句道:
    “你要挑战?”
    “是的。”
    “对手会是我。”
    “好。”
    “你知道我的修为境界吗?”
    “无所谓。”
    话音落下,周遭的蛮兵都议论纷纷。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他敢挑战青蛇统领!”
    “一招便死了!”
    “他可能还不懂彼此之前的差距,真是狂妄……”
    “闭嘴!”
    青蛇止住了所有的聒噪,隨后继续看向叶辞:
    “你曾经是建武军哪一部的?”
    “狼部。”
    “官至何职?”
    “士卒。”
    闻言,周围顿时安静,所有目光都盯住了叶辞。
    一个士卒,让他们追了三天,还让他们以为找到了建武军主力的踪跡。
    一个士卒,把疾风营十二支队伍全部吸引过来。
    只是一个普通的返乡士卒!
    而他好不容易返乡了,如今却又要死了。
    显得有几分淒凉。
    叶辞见她不动手,伸手扯了扯腰带,將带子扎紧实了些。
    青蛇眼角微跳。
    周围的蛮兵在他扯腰带时,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见他是扎裤腰带,又悄无声息地吐出气来。
    他们甚至担心出现一些意外,有些人在死之前会先疯掉。
    不知为何。
    蛮兵之前因为追击產生的怨气,没来由地消散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佩服。
    “你之前在狼部何营?”青蛇问。
    “斥候营。”
    “兵种。”
    “先锋。”
    “嘶……”
    眾人眼中闪过惊疑。
    “狼部本就是前锋部,斥候营是前锋中探路的,你是斥候营先锋?还能活到返乡?你这种人,怎么会让你返乡!”
    青蛇一连串的反问,是她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她不相信前锋中的前锋这么能活。
    也不相信这么能活的人只是普通士卒。
    “活到返乡都靠运气,当然……还有一些十夫长,人都很不错,救过我。”
    “一些?”
    “死了十夫长,我就得重新编入其他人麾下。”
    “死了多少个?”
    “三四十个有吧……”叶辞估摸著。
    “你跟我们交手过多少次?”
    “一百……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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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因为连第一轮都没上,直接衝到十万字看看,希望周二能帮我顶个追读扶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