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师
练武需要悟性。
在军伍里,锤炼同样的招式,有的人会失误,会形似神缺,有人却能神形兼备。因此,每个人的练习效果便会存在差异。
所谓天道酬勤,意味著只要肯修炼,便一定会有收穫。
叶辞知道自己金手指的用处,没有逆天战力,但越努力越强,越坚持越恐怖。
別人练技艺会生疏,但他只要下过苦功,招式就会越来越纯熟,甚至自行领悟精髓、补全破绽,练到最后近乎本能。
换句话说,只要肝满了熟练度,所有努力最后都会全部转化成实打实的实力,没有半点浪费。
然而,想真正习武却是需要花银子的。
这时,里屋传来李氏喊木木的声音,她慌忙进屋。
隨后,木木从里屋出来,拿了簸箕和扫帚,又钻了回去。
“去你二叔家。”
李氏挎了个灰布包,领著叶辞出了门。
“这么晚去?”
“喜讯,早点告诉他。”
外面起风了,路两旁的房屋窗欞上糊著破旧的麻纸,被风颳得哗啦作响。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著,约莫走了半柱香,到了二叔家。
“老二家的……”
李氏在门口喊了一声,片刻,里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隨后亮起了一点豆大的灯火。
隨著门“吱呀”打开。
叶辞没有看到二叔,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著打满补丁的棉袄,头髮枯黄,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灯火下,小姑娘眼神空洞,可在看到叶辞的瞬间,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下子装满了欢喜。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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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油灯,一下子扑过来,小胳膊紧紧搂著叶辞大腿,声音带著脆生生的哭腔:
“哥!是哥哥!你出去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当初被抓了徭役时,哭的最凶的就是这小妮子。
叶瑶,二叔的女儿。
祸不及孩子。
见她鼻涕一大把,叶辞轻轻拍著她的背:
“有想你。”
“每天都想我吗?”
“嗯。”
“呼……这就好,我还以为只有瑶瑶每天想你,你也想我的话就扯平了……”
“瑶瑶,你娘呢?”
李氏从身后走了过来,摸了摸瑶瑶的头。
“在床上躺著,昨个黑虎帮的人来收税,李大彪踢了我娘一脚,她闹肚子疼,所以在床上躺著。”
黑虎帮收税?
百姓的苛捐杂税是交给官府的,但黑虎帮收的是保护税。
叶辞记忆的李大彪,是个身形壮实的人,负责替黑虎帮收取龙蟠乡附近百姓的保护税。
李大彪收保护税时,不会一视同仁,总是挑软柿子捏。
那些老实巴交,或是胆小怕事的农户,他便狮子大开口,多要三成,若是敢嘟囔一句,便是一顿拳打脚踢,砸了人家屋子。
他还跟城里的不少衙役、粮官有勾连,有那机灵些的农户,摸清李大彪的喜好,偷偷备上好处给他,便能少交不少公粮,甚至能借著李大彪的手,去挤兑那些不肯“变通”的邻里,免去一些摊牌的徭役。
叶辞一直怀疑自己的徭役有些蹊蹺。
当初交的粮明明够数,最后徭役还是落在自家身上。
李氏深深嘆了口气:“李大彪太欺负人了……”
她牵著瑶瑶的手,朝著屋后走去:“容你娘在床上躺著,我们就不进去了。走,去找你爹。”
叶辞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下子僵住了,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风更大了,好似呜咽。
绕过院墙,一个低矮的土堆出现在眼前,土堆上没有墓碑。
“老二啊!来跟你报喜了……”
李氏缓缓打开那个灰布包,里面叠著一沓纸钱,还有几炷香。
“这两年也辛苦你了,害病不敢说,开春还下田干活,怎么都没撑过夏天,好在你在天有灵,保佑叶辞活著回来了。”
“当初你说在村里要是没了个男人,女人们是活不了的,你让小辞去服了徭役……”
“死了还在念叨,早知道要死还不如去服徭役,又对不起家里的女人,又对不起小辞。”
“现在你也好闭眼了,咱们家又好起来了……”
叶辞沉默。
喜事確实要晚上报,不然二叔听不见。
瑶瑶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脸:“哥哥,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瑶瑶没有爹了……”
火光摇曳,纸钱被吹的乱飞,好似有人站在墓前拋洒。
“不哭,我回来了……”
叶辞摸著瑶瑶的头,安抚了一会儿,又蹲下用碎砖將火堆聚拢了些,给二叔添上些纸钱。
这已经两次让家人別哭了。
他觉得吧,如果自己是那个汉子,或许也会这么选。
毕竟孩子这么小。
李氏则是嘴里继续碎碎念著,跟二叔说著叶辞已经回来了,家里有了男人就不会被人欺负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叶辞回头,只见二婶穿著一件破旧的衣裳,头髮散乱。
她走到土堆前,火光下的脸色苍白得如纸,眼窝深陷,肩膀无声颤抖。
过了半晌,她转头看向叶辞,语气里带著几分心酸:“辞儿,你二叔走了,以前的事,是他对不住你。你也长大了,说说看,以后可有什么打算,二婶替他还债。”
“二婶,我回来……本是想去习武的……”
叶辞將说给木木听的一番说辞,在墓前说了一遍,隨后语气平淡地说。
“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二婶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不一会儿,手里拿著一个破旧的布包走了出来。
她將布包递到叶辞面前:“辞儿,这是你二叔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他连死都没捨得打口棺材。你拿去,找个好师傅,好好习武,也別过意不去,本来就是咱家欠你的。”
******
终究,叶辞还是没有进二叔家的门。
將瑶瑶和二婶送回了家,告诉她们,日子很快就好起来了。
回到家里。
叶辞进了里屋,家里只有两间臥房,一间是李氏的,一间是叶辞的。
李氏从木箱里取出两件粗布被子,內芯是稻草和麻絮,还透著股刺鼻的潮霉味。
夜深。
黑暗中,叶辞睁大著眼睛。
按时节看,家里的稻穀也快熟了,必须一个月学有所成,方才有时间回来帮忙收稻穀。
百姓要靠著秋收的粮食过冬,自己已是叶家唯一的男丁,总要帮衬点。
换句话说,他只有一个月的束脩钱,下个月便没钱了。
床上,木木双手抱著膝盖,蜷缩在一旁,察觉到叶辞没睡,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问道:
“恩人,练武的钱凑够了吗?”
叶辞沉默了会儿,压低声音。
“二叔是个很听劝的人,一句话没说就把钱给我了,差不多十六七两,绰绰有余。”
“他害你服徭役,多给点应当是补偿。”
“我不白拿。”
晚风未歇,依旧絮絮低吟,漫过寂静的夜。
******
天刚蒙蒙亮。
叶辞靠在灶房门口,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苞米粥上,粥水稀薄。
这苞米还是昨天二婶给的。
秋收前,是家里最难熬的日子。
院子里,李氏拾掇起家里的竹筐打算去集市上卖,看起来心情不错,木木则是乖巧地上前,將竹筐、竹椅用麻绳捆在一起。
人口少的地方形成村落,村落密集的地方会形成乡,差不多就跟前世古代的镇子差不多。
步行小半个时辰便是龙蟠乡的集市,每日李氏都会去集市上卖筐。
“奶奶,记得拿银钱换些米麵回来,不要亏待了身子,以后,咱们家会好起来。”
自打孙儿回来,李氏像是一夜间年轻了十岁,声音洪亮:
“家里有奶奶,你只管安心练武。今晚早些回来,奶奶烙你小时候最爱的饃饃吃……”
“好。”
叶辞端起粗瓷碗,仰头几口就灌完了碗里的稀粥,顺了顺衣裳便出了门。
路侧屋舍外,错落的屋舍依路而建,顺著视线蜿蜒向远方,有连片的田垄菜畦,田埂上阡陌纵横。
进了县城,穿过繁华街巷,拐入外城区东头,终於找到了那家之前打听的武馆。
青砖大院外的门楣上悬著黑匾,上书“磐石武馆”四个大字。
武馆是一个名为杨淮川的老鏢头开的,杨师年轻时走南闯北护过不少贵重鏢物,本事硬得很,如今在县里也颇有名望。
走到门口,便能听到呼喝声震天。
大门关著。
叶辞趴在大门上,顺著竖缝朝里面望去。
院子里有几十个赤裸半身的少年,大多在站桩,还有些正击打牛皮包裹的木人桩,还有些正挥舞石锁打熬气力。
“咚咚咚!”
叶辞扣响了门上铜环。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开了条缝,一个赤膊汉子探头:“何事?”
叶辞恭敬抱拳:“在下来学拳的。”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將门拉开了些:“进来吧。”
进了院门,穿过前院,里面先是一条羊肠小径,旁边有亭台楼阁,环境雅致。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木。
穿过几道迴廊,外面的喧囂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的静謐,可稍过不久,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这是內院,不允许隨意进出。”
汉子带著他穿过这片区域,来到一处幽静的后院。
小院內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马褂,如青松般立桩而站。
“杨师,有人拜师。”汉子恭敬通报。
这老者便是杨淮川,气势犹在巔峰,双目透著精光,丝毫不见老迈之態。
“来路?”
“龙蟠乡的农户,本地人。”
“年纪?”
“十八。”
秦淮川说话间一直死死盯著叶辞,如同猛兽般给人莫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让叶辞有些不舒服,但面上並无变化。
“不错!”
秦淮川赞了一句:“有胆量!见过世面!”
但旋即又细细追问叶辞的根底,直到知晓叶辞当过边军,这才微微頷首。
收徒非同小可,这种胆大的弟子,他会格外注意,防止受到牵连。
“嗯,你年纪偏大了些,在军伍里也练过,就怕骨节长死了,那可就练不出来了。”
说完,他上前捏了捏叶辞的肩头,手掌顺著肩膀向脊椎探去,隨后骤然发力,疼得叶辞额头冷汗直冒,却也一声不吭。
“根骨下等,好在大筋没有长死,倒也能练。”
秦淮川隨后话锋一转,肃然道:“你练武上限不高,有可能练到最后一无所成。若是练不成,你缴的束脩也概不退还。若是日后束脩交不上,也自然不能留在此地习武,你可明白?”
丑话说到前头,避免麻烦。
叶辞早就打听过內情,拱手道:“晓得。”
“跟他说一下规矩。”
秦淮川对旁边的汉子道。
那汉子一拱手:“习武的花费可知晓?”
“每月十两。”
叶辞將银子奉上,都是些散碎的银钱,但分量足够。
那汉子怔了一下,没有接过银子,隨后道:
“你不知道杨师的规矩吗?十两银子不包食宿,二十两包食宿汤药,但每三个月算一学期,一次必须缴三个月的。”
叶辞平静道:“我还听说,三个月练出明劲,便算是杨师的记名弟子,可免一年束脩。我一个月能练出明劲……”
练武有明劲、暗劲、化劲之分,练出明劲算是武道入了门,却与普通人的气力有天壤之別。
作为师傅,收徒除了挣钱,自然也有扩大名声的想法,对於练出明劲的徒弟自然有优待。
“一个月练出来!”
那汉子本是个面相憨厚的人,此时表情极为古怪,想笑又笑不出来。
杨淮川闻言,嘆了口气道:“穷苦人家习武,一种自以为是,指著这是一条摆脱困境的路,以为拼命练便能练出来;还有一种是图个师门,以后在县里互相有个照应。走到哪里都有同门师兄弟,方便报团取暖。”
他看著叶辞,点了点头道:“你十六岁服徭役,还能活著回来很不容易,是老天眷顾你……我也眷顾你一次,给你一个月时间。”
“这弟子,我收了。”
杨淮川看向那汉子:“方成,带他去熟悉熟悉环境,回头再带我这里来。”
“是!”
方成领著叶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前院是外院弟子练武场,內院在西侧位置,属於记名弟子以上的才能进入,后院则是师傅住所,未经通稟不得擅入。
“我叫方成,往后你喊我二师兄或是方师兄都可。”
“咱们这儿的规矩不算多,未出师前,只算学徒,不得在外打著武馆名號惹事。”
“你若是出了门墙,不管学没学成,在外寻仇不得提师傅名讳,但若是有人欺负你,也大可亮出门楣。”
“有一条必须严记,不得同门相残!”
叶辞心中將这些规矩记下来,又领了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作为练功服,这才隨著方成又回到后院。
“到我这来,练武根基一般由我亲自教授,也是怕其他弟子教的不好。”
秦淮川踱步过来,慢条斯理道:“既是你师父,在练武之前,必须先要跟你说清楚何谓武道,你以后也好有个清晰的目標。”
叶辞拱手:“多谢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