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怎么刚拋完尸就遇到治安官啊!

      一个从来没有被冒险者光顾过的房间,除去可能存在的诅咒物,隱藏的財富也是很多的。
    尤其是这一间,人形鸚鵡似乎有收集癖,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了很多东西,偷偷藏在了小书房的各处。
    这直接便宜了铁石佣兵团。
    这下,用不著去三层他们就已经回本了,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保守估计能卖好几个金幣!
    要不怎么说这么多冒险者都喜欢开荒新遗蹟呢。
    马尔科拉著奥莱多,兴冲冲地比对著柜子里翻出来的文物,討论卖给古董商能赚多少,又想起黎恩作为法师,在鑑定这方面应该比他们强,就想喊黎恩过来瞧瞧。
    结果他们扭头看向书桌,就发现黎恩正对著一本书发呆,脸色有些僵硬古怪。
    奥莱多低声道:“那表情像是见了蓝莓巧克力披萨。”
    马尔科牙疼:“那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我在霜临城的时候吃过,味道和见鬼差不多。”奥莱多说,“或许黎恩发现了什么,先不要打扰他。”
    黎恩確实是见了鬼。
    一个不知多少年前存在过的墮落贤者,竟然在预知梦里梦见了他,还写在了日记上,这怎么不算见鬼呢?
    天知道他刚才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了日记最后两段文字时,那种一瞬间从背后爬到头顶的惊悚感有多不可名状。
    怎么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日记里这个金瞳且带著强大法杖的、站在书桌边的年轻人,的確是在说此时此刻的他吧?
    黎恩压下鸡皮疙瘩,把这本日记又往前翻了翻。
    这本日记应该也是墮落贤者的,而且记录时对方应该正处於一个比较年轻的时期,因为写下最后一篇的时候,墮落贤者还不认识红月与星辰之杖,误把它当成了黎恩的法杖,还对此表达了羡艷。
    也就是说,彼时墮落贤者既没有墮落,也还不是贤者。
    再往前一些的日记印证了黎恩的猜测。
    墮落贤者或许出生於一个贵族世家,日记的前期侧重於记录生活,內容充斥著美食品鑑、社交舞会和感情状態,比如他对某位美丽的小姐一见钟情,却在追求一周后才得知对方早已有了未婚夫。
    偶尔,他还会写下学术方面的难题,吐槽那永远面无表情的老师简直像个古板的人偶老头,既严格又无趣。
    这种轻鬆的文字大概是在日记的中段逐渐消失的。
    一次拍卖会上,墮落贤者结识了一名叫凯恩斯的末日星光会成员,並由对方推荐入会,获得了灵性增强的机会,可之后,噩梦就逐渐找上了他,並且越来越清晰。
    他总会梦到自己死去后的景象,梦中的压抑与孤独令他恐慌不已,於是他每晚都向夜之母祷告,希望能得到精神上的安寧,却从来没被回应过。
    再之后的事,日记里就没说了,所有的线索都伴隨著金瞳年轻人第一次在梦中出现,戛然而止。
    黎恩不知道墮落贤者为什么放弃了记录日记,但从现有的文字来看,对方曾经是个非常鲜活的人。
    很难想像会因为感情受挫关起门来哭的傢伙,竟然建造了这么一个充满诅咒的古怪陵墓,还在生前试图瀆神。
    末日星光会……听起来不像什么好组织,不知道现在还存不存在。
    看来等回了渡鸦城,他要在图书馆里泡上一段时间了。
    “黎恩?”
    格丽婭的呼唤叫回了黎恩飘出去的魂,他眼皮一抬,就见格丽婭站在对面,双手撑在桌子边缘,半俯身凑过来观察他。
    那覆著薄肌的曼妙躯体被轻薄的皮甲包裹得很紧,胸前的皮扣系带在圆润的弧度上紧绷著,从这个角度看性感得有些夸张。
    “好看吧?”注意到黎恩的视线,格丽婭一挑眉,超绝不经意地挺起胸,“如果你是女孩子,我一定会邀请你摸一下,为了在练肌肉的同时保持女性的曼妙,我可是想了很多办法的。”
    黎恩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种止不住的炫耀感,简直和健身房里的肌肉男们没有区別。
    见他笑了,格丽婭才一撩蝎子辫,表明了真正的来意:“你没事吧?怎么对著一本书发呆这么久,马尔科那傻小子很担心你受了精神污染,让我过来试探试探。”
    “我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在意的信息。”黎恩暂时不想把日记中提到了他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转移话题道,“哦,你们搜完了吗?”
    “搜完了,收穫颇丰!”芬恩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只剩书桌上这些杂物没看了,你觉得里面有值钱的东西吗?”
    黎恩在拿到法杖之前就已经大致扫视过书桌的桌面,这里摆著的都是些最零碎的小玩意儿,什么青铜戒指、浊玉扳指、衣服上的掛饰、破损的剑柄之类,模样都很新,不像是文物。
    估计是鸚鵡从最近死掉的冒险者尸体上拿的。
    他如实告诉了芬恩,芬恩明显有些失望,转念又精神一振:“没关係,我们能拿到的已经够多了,你来看看,奥莱多找到了一个诅咒物!”
    除了法杖,还有诅咒物?
    黎恩也有些好奇,见马尔科和奥莱多围在右侧的柜子旁,他也跟著芬恩和格丽婭走了过去。
    他刻意落在最后,趁机將日记的最后一页撕了下来,藏进口袋里。
    ……
    另一件诅咒物是个秘银马车摆件。
    冒险者公会的分析员通过冒险者们提交上来的大量数据,確认过一件事,诅咒遗蹟里,只有本身含有灵性的物品才会成为诅咒物,也就是说,这只摆件並不仅仅是个观赏物。
    “或许是可以散发出安神气息的炼金產物。”对高端生活比较有发言权的奥莱多说。
    不论怎样,秘银本身已经价值不菲,再加上房间里少量的古董文物什么的,这一趟铁石佣兵团可谓是大赚特赚。
    “有什么想留下来的可以轮流挑选,剩下的我会卖给信任的商人,换成货幣均分。”靠在书房软垫上休息了好一阵的巴德扬起笑脸,主要是讲给黎恩听的,“你的40银幣,我会额外付给你。”
    “真慷慨啊。”黎恩感嘆。
    愿意和队员均分收益的团长都很少见,铁石佣兵团与其说是利益联盟,倒不如说是真正出生入死的朋友。
    不过,听这意思,他们是打算撤离了?
    看到黎恩询问的目光,巴德憨憨地一笑,习惯性地想抬右手摸一摸脑袋,背肩上包扎好的伤口刺激得嘶了一声。
    他解释道:“如果是平时,就算受了伤我们也还会继续探索一两天,但今天的收穫已经比我们预想中多了——嘿嘿,你简直是我们的幸运星!”
    “咳咳,再说一层还出现了炼金亡灵的事情,不快点向公会报告,我始终有点不安。”
    眾人都点头同意。
    黎恩到底是个刚穿越来的外乡人,无法共情他们对亡灵事件的忌惮,但光是看他们这一致的態度,就知道这种事在圣冠王国恐怕比他想像中还要受到重视。
    他也点了点头,没有再拖延时间的想法,因为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了,关於炼金亡灵出现的原因,他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本来嘛,探索遗蹟都是少量多次的事,极少能有队伍一次性將遗蹟探索完,黎恩也没莽到在看见墮落贤者的日记內容后,还毫不在乎地往下层前进。
    至於间接导致了他穿越的那本诅咒书,目前只能確定诅咒的来源是这座陵墓本身,由於书本记录的內容含有灵性,导致被陵墓侵染,才染上了衰亡诅咒。
    它只是盗贼用来掠夺宝物的一个工具,黎恩只需要去调查城南的旧书店就好。
    现在红月与星辰之杖在他的小布袋里,不知道这种廉价的空间袋子能不能完全阻隔掉上面的虚空诅咒,他也得儘快找个途径把诅咒净化了,免得被不该招惹的存在注视。
    巴德把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都拿箱子装了起来,顺便在黎恩的要求下也带走了那些学术期刊和日记,將这些全部收进空间项炼里:“走吧?”
    现在这个房间有两个出口,一个是他们来时的通道,另一个在书架的后面,是直接通往三层入口的。
    他们打算直接返回。
    如果冒险者没有踏出第五间石室,那么隨机变换的通道就会暂时固定下来,返程时不会再遇到其他房间,而是会沿著来时的路线重走一遍。
    这么方便的设定,就没人怀疑一下原因?看来还是各类遗蹟太多,奇怪得各有千秋吧,黎恩在心里暗暗吐槽。
    在伙伴们已经站到通道里时,黎恩脚步一顿,像是刚想起了什么,说道:“稍等一下。”
    “啊?忘带了什么东西吗?”
    黎恩没有回应伙伴的疑问,佣兵团的几人只能看到黎恩快步走回书桌后,弯腰鼓捣了一阵,直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冲他们微笑道:“好了,出发吧。”
    不知道为什么,眾人看著他的笑容,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他们將奇怪的感觉甩出脑袋,出於信任与尊重,没人打算去书桌后查看,而是欣然地带著財宝,踏上了返程。
    一具僵硬的盗贼尸体,就这样孤零零地留在了桌襠底下。
    黎恩想,预知未来的能力如此恐怖,几乎將他穿越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变成了必然,这个特殊的房间也为之对抗著概率,一直等到了他。
    如果这里真的被命运恆定,那么,在他离开后,应该依然无人能踏足这里。
    拋尸真是再合適不过了。
    谢谢你,墮落贤者,在找到你到底做过多少不可饶恕的坏事的资料之前,我都会很喜欢你的。
    黎恩和佣兵团很快回到了石门处,然后再一次穿行在一层的迷宫里。
    那几具特殊的尸体都还在原地,除了格丽婭空间袋里的那一只,其他尸体仍旧毫无要化为亡灵的跡象。
    怀揣著百分之八十的愉悦和百分之二十的忐忑,铁石佣兵团走出了暗红色的遗蹟裂隙。
    他们一来一回花了八个小时左右,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在一层走路了,黎恩这副身躯的体力太差,需要走一阵就休息一会儿,佣兵们把他当幸运星,完全乐意奉陪,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然而,在踏出裂隙的一瞬间,他们就因眼前的景象而愣了一愣。
    远处泛著白的晨曦下,荒原视野开阔,尤其是站在裂隙所处的小丘上,能一眼望见不远处的临时营地,还有大片大片乾涸开裂的土地。
    但……
    就在小丘下方,多了一队装甲精良齐全的士兵,士兵们一身银白,身姿挺拔,庄严地列著队,手中握著清一色的制式长剑剑,脑袋被头盔包裹,看不清表情。
    两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人站在士兵队列的前方,一位是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神色中透著些许颓废气质,正在抽菸。
    另一位貌似和黎恩·奎因同龄,是个面色冷淡的漂亮女孩,手里拿著个记录本,发现遗蹟裂隙里有人出来,浅蓝色的眼珠缓缓挪了过来。
    “这是……”芬恩一愣,“渡鸦城的城卫队和治安官。”
    说到底,他们没做亏心事,也不觉得治安官是来找他们的,只下意识认为,有其他人將炼金亡灵的消息通报给了官方。
    在平时,治安官是很少会离开城市的,他们都是比一般职业者更强大更训练有素的人,战斗力相当惊人。
    巴德带著小队走了过去,试图询问:“这是怎么了?”
    他没打算得到回答,通常情况下,治安官们在执勤的时候总是不喜欢无关者问东问西的。
    没想到,那个三十多岁的颓丧男人吐了口烟圈,缓缓道:“拂晓佣兵团的法师不久前带著重伤逃回了城內,他说,诅咒遗蹟里很可能有还活著的亡灵法师,他的队友们都死了,尸体被抢走。”
    男人虽然在和他们说话,眼神却好像没有聚焦,语调懒懒散散的,下巴往营地的方向撇了撇:“出来得正好,去报个到,把你们在遗蹟里看到的异常情况详细说明,然后烦请在营地呆上一阵子,不要乱跑哦。”
    “好,好的!”巴德认真回答。
    几人从治安官身侧走过,那表情冷淡的少女眼珠跟著他们转动著,莫名有点神似人偶,让人感觉毛毛的。
    黎恩和佣兵们挤挤挨挨。
    真服了。
    怎么刚拋完尸就遇上治安官啊!他的现代思维让他很难不在这种情况下对治安官发怵啊!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一声轻笑。
    男人在铁石佣兵团走远后,又吞吐了一口烟云,嘟囔道:“这几个人有点意思,怎么能凑到一块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