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偷就是个大的(本章大改)

      遗蹟一层与二层的交界点是一扇庄严矗立的巨大浮雕石门,门上纹样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变得模糊,难以从中辨认出什么。
    黎恩跟著佣兵团到达时,门扉正虚掩著,黑暗在可供一人经过的缝隙里翻涌,粘稠又危险。
    提灯已经近乎失效了。
    他乾脆提前用了照明术,经过调整的明媚强光转瞬间將这座石门所在的墓室填满。
    眾人眯著眼適应了一下,而后环顾四周,能看到一些脏兮兮的脚印在地面上延伸,角落里丟弃著破损的装备,上面还有乾涸的血污和泼洒的药剂痕跡。
    没再出现奇怪的尸体了,在黎恩意料之中。
    “那是什么?”忽然,格丽婭有些惊讶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队友们朝她望去,发现她正抬著头,看向与石门连接的穹顶。
    褪去黑暗后,那里居然隱约显露出一幅彩绘的壁画!
    画面中,一只只穿长袍的小人向前方的祭坛跪拜著,祭坛中央坐著一个背对小人的长髮女神,正抬起一只胳膊,將代表死亡的红色眼睛接在掌心。
    “夜之母?”奥莱多盯著长发女神喃喃道。
    圣冠王国的人对光明与黑夜两位神明或多或少都有著一些信仰,奥莱多的家族是黑夜女神忠诚的信徒,他继承了家族的传统,通常会以“夜之母”这个更偏向隱秘权柄的別称来称呼祂。
    在夜之母的七句尊名中,最初的两句是这样的——
    “背对眾生的帷幕之后者,
    祂从不注释我们,却知晓我们在何处安眠。”
    背对生灵,面朝帷幕,这是夜之母最直观的形象特徵,哪怕是黑夜教堂的神像,雕刻的也是一个只有背影的女神。
    因此,彩绘壁画一出,长了眼睛的便都能知晓这座诅咒遗蹟与黑夜女神有关了。
    “难道说,这座遗蹟从前的建造者也是黑夜女神的信徒?”芬恩摸了摸下巴,“誒,我们是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提交给冒险者公会的话,应该有贡献分吧?”
    黎恩还没接触过和神明相关的资料,对此不敢吱声,但他总觉得壁画传递给他的感觉有些诡异,默默丟了个神秘学上去。
    【神秘学检定:成功28/60】
    【这幅壁画蕴含著一条神秘学预言:人群向著黑暗朝拜,他们看不清那是什么,却被愚昧和盲从的潮水包裹,在欲望的浪潮中死去,永无安寧。】
    【你可以感知到,绘製壁画者並不崇敬神明,而是个试图扭曲黑夜女神权柄的意义,好达成某种隱秘目的的瀆神者。】
    啊,那个墮落贤者还瀆神吗?
    黎恩琢磨著。
    由於克苏鲁神话的影响,他对神明可没有半点美好的滤镜,先不论艾尔德兰的神究竟是什么概念,总之他知道神不好惹,而且绝不博爱。
    这座遗蹟,不,这座陵墓也不知是多久之前建造的,黑夜女神至今地位稳固无可撼动,陵墓的主人不管在追求什么,显然都失败了。
    失败的瀆神者,下场一定很惨。
    骰娘告诉他的预言中,那永无安眠的死者,指的莫非就是墮落贤者?
    意外收穫鼓舞了年轻人们,他们向下探索的动力又高涨了一分。
    等看够了壁画,巴德伸手按在虚掩的门上,用力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极长的闷响,缓慢洞开。
    ……
    在一层迷宫里绕来绕去的路上,巴德大致和黎恩讲解过了二三四层的危险。
    如果说一层是一座大到离谱的石头迷宫,那么二层就是以矩形房间为主的传送阵列。
    上百个矩形石室通过狭窄通道互相连接,每个通道的石砖下都藏著机关陷阱与难以察觉的传送阵,后者会隨机將人带往任意一个通道內。
    因此,冒险者在里面根本別想记住路径,不管从哪条路走,下一间石室內有什么东西都是未知的,最初开荒时,最倒霉的佣兵团连续三个房间遇到了高於他们等级的魔物,全团唯一的倖存者至今还在光明神殿的治疗室里躺著。
    而在五次传送后,如果还活著,就会直接被传送至第三层的入口。
    这简直是个为探险而生的设定。
    黎恩原本並不清楚墮落贤者干嘛把自己的坟修这么大,比他上辈子歷史书上那些自称天命的老皇帝还夸张。
    听到这些后,倒是猜到了答案。
    这个神秘的法师前辈似乎是有意在吸引別人来到他的陵墓,好去完成一些图谋。
    但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整座陵墓被掩埋在了时间的裂隙里,计划或许失败,或许搁置了,直到如今,陵墓才作为裂隙遗蹟出现在荆棘荒原上方,重新现世。
    黑夜女神的权柄、陵墓与死亡、炼金亡灵……
    直到黎恩仿佛点了一键跟隨般跟著巴德他们踏入二层的传送阵列时,他还在思索这件事。
    原本那些藏著魔物的危险房间已经被大批量冒险者的人海战术攻克了个七七八八,诅咒物也被搜颳走了,只剩下满地腐臭的魔物尸体。
    仅剩的危险就是墓道中的机关,它们还在正常运作,一旦被触发,也有致命的杀伤力。
    这一次换做格丽婭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了。
    她原本的瞳色被淡银色覆盖,眼中闪过冰冷的无机质感,不断扫视周围。
    一旦附近有陷阱,触发装置就会在她眼中呈现亮色,她甚至能直接隔空让其短暂失效。
    这是盗贼和游侠共有的“侦测陷阱”以及“陷阱拆除”技能,因为前者不受人待见,这几乎成了后者在佣兵市场中大受欢迎的倚仗之一。
    就像法师用魔力,战士用战意值一样,游侠们施展技能时,使用的是专注值。
    当专注值提升,游侠的五感会被极大强化,精神也会与一个名为“原初之胎海”的神秘学概念连接,从原初之胎海流过来的力量,能让游侠做到指尖附魔、创造能量箭矢、改变视野等许多不科学的操作。
    同时,这份专注也让这个职业可以熟练使用长弓、短弓、手弩、双刀、火銃等不同的武器,是真正高效而自由的存在。
    格丽婭是个追猎者,游侠职业中的第二等级,相当於可以使用二级魔法的中级法师,而她最近瓶颈鬆动,或许再过不久,她就又能晋升了。
    但侦测陷阱也不是百分百生效的,根据环境的影响,仍有遗漏的可能。
    小队此时已经走过了两个没有收穫的房间,穿行在狭窄的通道上。
    黎恩似乎是幸运与倒霉守恆的体质,他还在走神呢,就听见咔嚓一声响。
    脚下那块石砖已经往下沉了一指深。
    哦豁,完蛋。
    惊醒的他几乎是本能地往自己身上套了个护盾,下一秒,墙壁上传来机械发动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躲,马尔科已经衝著那一侧墙壁架盾,芬恩一把捞过他,凭藉剑士的高敏捷,几乎是转瞬间就带著孱弱的法师完成了换位。
    此时,墙上的机关剑才刚刚发射出来,一半射空,另一半撞击在马尔科的大盾上,叮叮噹噹掉落在地。
    “厉害厉害。”黎恩几乎要为队友们的靠谱而鼓掌了。
    “那当然!”芬恩看了一眼他秒套在身上的护盾术,决定跟他商业互夸,“你反应也很快嘛!”
    这个小插曲完全没被铁石佣兵团当回事儿。
    在第三个房间,他们终於遇到了进遗蹟以来的第一波活人冒险者。
    对方是一个三人小队,没够上佣兵团的最低规格,性格相当谨慎,对巴德等人没什么好脸色,在看到黎恩的法袍后才勉强释放出一丝善意。
    对於底层的冒险者来讲,没人愿意得罪法师。
    他们自称是在遗蹟二层捡漏的,会不断从入口传到出口,来回往返多趟,就为了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没搜刮完的值钱杂物,如果遇见魔物没死的新房间,就立刻掉头逃跑。
    黎恩趁机询问了一下他们在捡漏的过程中有没有再遇到其他人。
    那三人小队说,他们今天遇见了不少人,频率十分正常,甚至还有想抢他们东西的同行,他们辛辛苦苦收集的东西被对方抢了一半多。
    铁石佣兵团闻言,又多鬆了一口气。
    什么嘛,只是被抢劫啊。
    所以黎恩说的没错,用炼金术杀人的那个法师果然实力不强,因为独行的法师速度太慢了,如果运气差遇上二层的魔物,不一定跑得掉。
    那他们就放心了。
    告別了这惨兮兮的三人小队,黎恩又跟著佣兵团走过了一个如暴风过境般凌乱的石室,这回他们好歹在魔物尸体上发现了一些能用的材料,三颗“衰亡食人花的果实”,药剂师们很喜欢,一颗能卖两三个银幣。
    铁石佣兵团僱佣黎恩花费40银,目前回本六银。
    但他们很沉得住气,因为从三层开始,魔物和没被发现的诅咒物就会变多了,他们这次做足了准备,一定能——
    咦?
    几人在第五个石室门口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
    里面似乎有点不同寻常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哼歌?
    那歌声阴森森的,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动静。
    巴德举起大剑,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放轻脚步,探头看去。
    照明术的光小心翼翼伸向石室里。
    真是没被发现过的新石室!
    石室里的桌椅整整齐齐地放在该放的位置,一座书架靠著石墙摆放,上面有零星七八本书。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简单布置过的小书房。
    一个初具人形的东西坐在书桌上,看上去像个小女孩,它穿著黄绿色的裙子,轻盈地哼著歌,细瘦的双腿一盪一盪,锋利如鉤的爪子也跟著晃来晃去。
    那是一对鸟爪。
    光芒再亮一点,照出了更多。
    脸也是个鸟脸。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只鸟,却长著接近人的身体结构,以人的姿势坐在那里,看得人恐怖谷效应直犯。
    黎恩在心中嚯了一声。
    这魔物简直像个鸚鵡成精!
    他一个侦查就丟了过去。
    【侦查检定:成功50/60】
    这还是黎恩第一次侦查魔物,骰娘卡壳了两秒,而后似乎决定入乡隨俗,以特殊格式给出了反馈。
    【名称:裂变怪鸟】
    【类別:魔物】
    【种族:丰穗鸚鵡(异变体)】
    【等级:2】
    【特性:巨大化、怒火中烧、无法飞行、???】
    【弱点:光亮】
    【通过侦查,你看出这只似人非人的鸟身上的花纹很像丰穗城常见的特產鸚鵡,性格温顺聪慧,能学会简单的语言,可以帮丰穗城居民送信。但那种鸚鵡真的能异变到这种程度吗?你不確定。】
    【同时,你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对桌子过个灵感。】
    那大鸚鵡已经察觉到了周围多出的光线,一张扭曲的、仿佛人与鸟杂糅在一起的可怖脸庞转了过来,黑漆漆的圆眼珠盯向石室门口。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魔物,但没打算避战的铁石佣兵团直接站了出来,马尔科盾牌竖在最前,观察著它的动作。
    同时,黎恩的灵感骰悄无声息投出了一个大失败。
    黎恩:“……”
    完了,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吗?
    【你压根没去注意桌上的任何东西,因为你的目光已经被鸚鵡狠狠吸引,这种眼神变態得让鸚鵡厌恶,它狂暴了!直至你死亡之前,鸚鵡的仇恨会牢牢锁在你身上!】
    瞬间,鸚鵡的歌声戛然而止。
    它肉眼可见地愤怒起来,脸色如红温一样隱隱泛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扑棱著退化的翅膀,不要命地向黎恩衝过来!
    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鸚鵡是被一个大失败激怒的,只觉得这只魔物攻击性很强,顿时战意升腾,各种攻击都衝著鸚鵡袭去。
    黎恩本人只贡献了一发冰箭,眼神往书桌处瞟去。
    他又不是真的在玩游戏,灵感虽然大失败了,但骰娘当时可是让他对桌子过灵感的,这何尝不是一种提示?
    那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黎恩趁佣兵们缠住了人形鸚鵡,快步跑向书桌,书桌表面堆放著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什么都有,像是被鸟捡垃圾捡回来的。
    他一边观察,一边拉开抽屉。
    咕咚一声。
    一根银色的棍状物体在抽屉里滚了一下,顶端硕大的血色晶石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诅咒物?
    好像,还是根法杖?
    侦查!
    【这是一根被墮落贤者遗失的法杖。】
    【从某天开始,墮落贤者再也没找到过他最喜欢的那根法杖,原来是被一只鸚鵡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