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入城探听
宝象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胜諦,你去城里打探打探。看看凌退思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出城的跡象。小心些,別暴露身份。”
胜諦点头,脱去了血红袈裟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裳,独自往荆州城去了。
不久之后,荆州城內,望江楼。
胜諦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一边慢慢吃著,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酒楼是个好地方。三教九流都来,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他坐了半个时辰,听了一耳朵閒话——东家的牛丟了,西家的老爷的第三房姨太太跟悄书生好上,被扒光了游街。南街的铺子涨了租金。没有一条跟凌退思有关。
胜諦皱了皱眉,他有些怀疑自己来的到底是不是荆州城最好的酒楼。
怎么聊的都这么接地气。
拜託,运起內功增强耳力去偷听別人很费力的,还动不动有喝醉的神头鬼脸的喊一嗓子,震的人鼓膜嗡嗡作响的,简直要命。
这正要起身换个地方,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凌大人最近神神秘秘的,好几天没回府了。”
胜諦的手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侧耳细听。
说话的是个穿著体面的中年人,看打扮像是个管家。对面坐著个胖商人,正殷勤地给他倒酒。
“哦?凌大人公务繁忙,不回家也正常吧?”
“不是公务。”管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说凌大人这些天总是往外面跑,天黑才回来。问他去做什么,他也不说。”
胖商人眼睛一亮:“莫非是……养了个小的”
管家一脸不屑:“凌大人原配夫人早亡,他要是有意续弦,只怕知府家的门槛都得被踏破,那点破事,值得凌大人藏著掖著?”
“你这格局小了啊!”
胖商人眼珠子又滴溜溜一转。
普天之下,最能打动人心的,不就钱权色嘛。
权,凌大人有了,色,他不感兴趣。
那还能剩啥?
“莫非是,发现了那个?传闻中的宝藏?”
管家摆摆手,一副“我可没这么说”的表情,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前阵子不是有个书生在望江楼题了首诗吗?凌大人见了那个诗人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听说那个人知道一个秘密,跟城外的一处地方有关。”
胜諦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什么秘密?”胖商人追问。
管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也就是听说的啊——说那首诗里藏著宝藏的线索。凌大人这些天往城外跑,就是在找那个宝藏。”
胖商人倒吸一口凉气:“宝藏?什么宝藏”
“嘘——”管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据说是昔日,梁元帝的宝藏,价值连城!这事儿可別往外传。凌大人说了,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拿他是问。”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管家起身告辞。胖商人结了帐,也匆匆走了。
胜諦坐在角落里,慢慢把杯里的茶喝完。
宝藏。
凌退思在城外找宝藏。
所以这些天他经常出城。
所以明夜他会出现在城南土地庙——如果那里真有宝藏的话。
胜諦站起身,结了帐,快步走出望江楼。他没有急著出城,而是在城里又转了两圈,確认没有人跟踪,才从南门出去,绕了个大圈子回到破庙。
“怎么样?”宝象问。
胜諦把在酒楼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善勇听完,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凌退思那个老东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偷偷摸摸去挖。咱们正好在土地庙堵他!”
善康和善雄也跟著点头。
胜諦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个管家……会不会是有人安排的?”
“谁会安排这个?”善勇反问,“凌退思的管家,总不会是別人假扮的吧?”
胜諦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凌退思的管家,一般人假扮不来。况且那人说话的语气、神態,都像是个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子,不像演戏。
“我还是觉得太巧了。”胜諦说。
宝象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巧不巧的,去看看就知道了。就算是陷阱,以咱们五个人的身手,只要不是被大军围住,脱身不难。”
他扫了一眼眾人:“三日后,城南土地庙。都做好准备。”
善勇咧嘴笑了,摸了摸腰间的戒刀。
胜諦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像根刺,扎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荆州城西,沈家別院。
杜明换下那身体面的管家衣裳,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他把从沈家借来的假鬍子小心收好,推门走进院子。
孙凡正在院子里练剑,见他进来,收剑入鞘。
“办妥了?”
杜明点头:“胜諦上鉤了。我在望江楼坐了不到半日,他就来了。我故意跟沈家的胖掌柜聊凌退思出城寻宝的事,他听得一字不落。”
孙凡嘴角微微勾起。
“凌退思那边呢?”
“褚怀安已经放出去了。”杜明说,“按照你的吩咐,我让人给他送了一笔银子,让他往南边去,越远越好。他感激得很,说这辈子都记著班长的恩情。”
孙凡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
孙凡笑了。
“好。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请君入瓮。
翁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该请君了。
这君,他还是打算自己亲自出马为好。
翌日傍晚。
孙凡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头髮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掛著那把普通的长剑,独自一人往凌府走去。
夕阳把荆州城的街道染成一片金红,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凌府的门房已经认识他了,见他来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孙公子来了,大人正等著您呢。”
孙凡点点头,跟著管家穿过前厅,绕过影壁,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凌府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不少。迴廊转角处站著带刀的护卫,院子里也有巡逻的人影。看来凌退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了。
书房的门敞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