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剑与盾

      不再是之前的快剑,而是慢了下来。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剑尖移动的轨跡,慢到赵城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
    但赵城没动。
    他等著。
    他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快剑孙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剑尖刺到赵城胸前。
    这一次,没有金属碰撞声。
    剑尖在距离赵城皮肤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孙凡的剑身微微一震。
    就一震。
    赵城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劲道从剑尖传来,不是刺,不是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波动。那波动钻进他的皮肤,顺著肌肉纹理往里走,走到他刚才发力时最紧绷的那根筋上。
    然后——
    啪。
    像是一根弦断了。
    赵城胸口的肌肉突然一松,那股一直绷著的硬劲,散了。
    剑尖顺势而入。
    刺破皮肤。
    刺入肌肉。
    刺进去半寸。
    血珠渗出来,顺著剑身往下淌。
    赵城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把剑,看著自己的血,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做了什么?”
    孙凡没有收剑,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你发力的时候,劲从脚起,经过腰,转过肩,送到拳。这一路上,有纹理。”
    他顿了顿:“我找到了。”
    赵城瞳孔猛缩。
    他想起刚才自己出拳时的感觉——那股劲从脚底升起来,一路往上冲,衝到胸口时,突然被什么东西截了一下。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原来不是。
    孙凡收剑。
    剑尖离开赵城的胸口,带出一缕血线。
    赵城捂著伤口,踉蹌后退两步,抬头看著孙凡,眼神复杂得厉害。
    他输了。
    输得不明不白。
    场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站在台上的持剑少年,看著他剑尖上还在滴落的血珠。
    练幽幽的手攥紧了。
    她看清了孙凡最后那一剑。
    不是快。
    是准。
    是那种对发力纹理的精准把握,是在电光火石间找到破绽的可怕直觉。
    她突然想起天后那句话——
    “如果是状態完好的他,没有,一丝都没有。”
    原来,天后说的不是他的剑快。
    是他那种……让人防不胜防的能力。
    赵城捂著胸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鬆开手,单膝跪地,低下头。
    “我输了。”
    三个字,说得艰难,但认了。
    横练讲究泄劲,可他还没来的及泄,就被打断了。
    孙凡看著他,忽然问:“谁让你来的?”
    赵城身体一僵。
    “凶虎?”孙凡又问。
    赵城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回答。
    孙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下台。
    “等一下。”
    赵城叫住他。
    孙凡回头。
    赵城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废我?”
    易地而处之,他肯定是要废了孙凡的。
    这种天才,总要扼杀在摇篮之中才好。
    孙凡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有仇?”
    赵城摇头
    “那不就结了。”
    孙凡说完,继续往台下走。
    赵城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他重重报了个拳。
    他记下了。
    场下爆发出震天的喧譁。
    “臥槽,孙凡贏了?!”
    “他真的破开了赵城的防御?!”
    “那一剑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破了?”
    只有看台上那几个三年级的强者,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凶虎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身边的阿良,大气都不敢喘。
    天后朝倾舞睁开了眼,看向孙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有意思。”她轻声说。“上次月试,还不是发力,这么快,就掌握了这种程度的技巧”
    “都说赵城是锻体境底蕴最深的,呵呵,看来也不一定嘛”
    练幽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接下来,该她上场了。
    ——作为上届魁首,她有资格发起復仇挑战。
    但此刻,她突然不確定,自己还有没有必要站到那个人面前。
    场中的喧譁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练幽幽身上。
    规则,所有人都清楚。
    上届魁首,有权在本届魁首诞生后发起復仇挑战。这是暗黑武校为了保持竞爭压力设置的规则——你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得隨时准备被人拉下来。
    练幽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擂台。
    她承认,她看不透对方的剑。
    那种剑法,简直超越了她对剑法的认知。
    从招式的层面而言,那几乎已经是尽头。
    天后的招式,都没如此的压迫感。
    但她还是想试试。
    一个武者,如果没了挑战的勇气,那基本也就到头了。
    她朝著擂台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天后的话,赵城的败,孙凡最后那一剑……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孙凡时的印象——一个好运的小子,靠奇遇上位的普通人。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那根本不是运气。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练幽幽?”
    孙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著站在台上的那个人。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嘲讽,也没有紧张。
    就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武,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你要挑战我?”孙凡问。
    练幽幽张了张嘴,但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点了点头。
    场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她怎么不说话?”
    “不会怂了吧?”
    “不可能吧,她可是练幽幽,上次月试的魁首。”
    练幽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想起天后那天说的话——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现在鷸和蚌爭完了,她这个渔翁,真的配当渔翁吗?
    那只鷸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她拿什么得利?
    练幽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了。
    她抬起头,看著孙凡,一字一句地说:“请指教”
    孙凡眉毛一挑。
    他很佩服对方的勇气。
    在见过他那一剑之后,还能有挑战自己的勇气。
    似乎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心。
    练幽幽再次大声的喊了一句:“无情道,练幽幽,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