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不同待遇

      老头拎起讲台上那个破布袋,头也不回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刚才摸纹理那个,留一下。”
    孙凡站起身。
    其他人陆续出去,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老头转过身,打量他几眼:“五班的?”
    “是。”
    “月试那个孙凡?”
    “是。”
    老头嗯了一声:“你刚才摸石头,闭眼了。”
    孙凡没说话。
    “別人用指腹摸,你用指腹加指肚,还压了三次。”老头说,“你摸的不是纹理,是纹理底下的东西。”
    “有人教过你?”
    孙凡心中一动。
    燕十三说过,杀人,有时候没必要那么费劲。
    人,总有薄弱的地方。
    你得顺著他找,找到了,或许轻轻一剑就够了。
    当时的孙凡似懂非懂。
    但如今听了老头的发力技巧,他好像有了新的感悟。
    “石头有纹理,人也有。”老头盯著他,“你想摸的是什么?”
    孙凡沉默了两秒,如实答道:“人身上,发力的纹理。”
    “如果找到別人发力的纹理,是不是可以让別人发不出力”
    老头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怪,像是有沙子硌著喉咙。
    “有意思。”他说,“你小子,有点意思”
    “张广成眼拙,看不透你,你的时光没白费”
    孙凡心头一凛。
    他怎么知道?
    老头却没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u盘,扔过来。
    “发力七十二式,基础中的基础。但够你用一阵了。”
    孙凡接住u盘,抬头想问什么,老头已经走到门口。
    “不是白送的,课时费还是要给的”
    门关上。
    孙凡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u盘。
    u盘温热,像是刚被人贴身藏了很久。
    发力境,其实很简单。
    核心就两个要素,如何將自己的修练出来的力气,都打出去。
    如何打到別人最脆弱的点上。
    劲道將发未发之时,便是最脆弱的时候。
    如何知道別人怎么发力?
    那首先,得把发力的基础练好,练透!
    孙凡找了个房间,拿u盘插了进去,同时带上了vr眼镜。
    这是如今最流行的武术教学方式。
    发力七十二式,名字听著唬人,其实就是七十二个动作——拧腰、送胯、沉肩、坠肘……全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每个动作旁边配著几行小字,讲劲怎么起,怎么走,怎么落。
    跟论坛上那些故弄玄虚的攻略完全两样。
    老头说,发力是把死力气练成活劲。活劲能打人,也能养人。每练出一分活劲,它就在身体里转,转著转著,那些平时锻不到的旮旯拐角,全给你冲开了。
    这话他记下了。
    但更让他上心的,是另一句——你摸的不是纹理,是纹理底下的东西。
    石头有纹理,人也有。
    孙凡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练了二十年剑,指腹的茧子层层叠叠,按上去硬得像老树皮。但刚才摸那块石头时,他確实感觉到了——纹理底下,还有更细的纹理。
    像血管。像筋络。像骨头缝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找到別人发力的纹理……”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中间。
    旁边有人擦身而过,骂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脑子里全是那个念头——人发力的时候,劲从脚起,经过腰,转过肩,送到手。这一路上,有没有纹理?
    如果有,是不是能顺著那纹理,把劲给他截了?
    让他发不出来?
    孙凡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回过神,快步走回住处。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埋进了发力七十二式。
    动作很简单,难的是“感觉”。
    第一式,拧腰。
    他站在院子里,双脚与肩同宽,双手下垂,然后往右拧腰——就这一个动作,重复了三百遍。
    腰酸。
    第二式,送胯。
    还是站桩,腰不动,胯往前送——又三百遍。
    胯酸。
    第三式,沉肩。
    站著,肩膀往下沉,像要把什么东西压进地里——三百遍。
    肩膀酸。
    三天下来,孙凡浑身酸得像被人揍了一顿。
    但他没停。
    每天睁眼就是练,练到天黑,倒头就睡。第二天睁眼,接著练。
    到第七天,他发现自己不酸了。
    不是身体不累,是那种酸的感觉变了——以前是肌肉酸痛,现在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在动。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埋了根线,正一点点往外抽。
    他想起老头的话:活劲在身体里转。
    第十五天夜里,他练到第三十六式——抖脊。
    这个动作很奇怪,不是拧不是送不是沉,而是全身放鬆,然后像狗抖毛一样,从尾椎开始,一路抖到后脑勺。
    孙凡第一次做这个动作时,差点把自己抖抽筋。
    但今夜不同。
    他站著,闭著眼,照常放鬆,然后抖。
    尾椎一动,那股劲儿往上走。
    走到腰。
    走到背。
    走到肩。
    然后——
    啪。
    他听见自己身体里响了一声。
    不是骨头响,是別的什么。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鬆开了。
    一股热流从尾椎窜起来,顺著脊柱往上冲,一直衝到头顶,又从头顶落下去,散进四肢。
    孙凡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毛孔张开,汗像雨一样往下淌,但身体里却暖得像泡在温水里。
    这就是活劲?
    他抬起手,握拳,鬆开,再握拳。
    没什么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刚才那股热流经过的地方,他以前从没感觉到过——那些旮旯拐角,那些骨头缝里,那些连锻体都锻不到的地方,现在全被冲开了。
    空落落的。
    等著被填满。
    孙凡站了很久,等汗落了,才想起老头那句话:练出一分活劲,它就在你身体里转,转著转著,那些平时锻不到的旮旯拐角,全给你冲开了。冲开了怎么办?再锻,再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原来是这样。
    发力不是把死力气打出去,是把它练活。练活了,它自己会走,自己会转,自己会去那些去不到的地方。
    等那些地方填满了,再发力,就不一样了。
    孙凡吐了口气,转身进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睁眼,他继续练。
    但这一次,他练的不光是发力七十二式。
    练完一式,他会停下来,闭上眼,去摸身体里那股热流——看它走到哪儿了,走到什么位置,走到什么角度。
    摸清楚了,再练下一式。
    像是在自己身体里画图。
    画一张纹理的图。
    整整一个月,他一次剑都没摸过,就在锤炼这七十二式。
    一个月后,当他再握起剑时,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