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裂开的死人
李卫这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不想动,是嚇得动不了。
地上那个被陈博揍得不成人形的马国强,此刻正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方式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脊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著,整个人从腰部对摺,上半身和下半身叠在一起,然后“咔吧”一声弹开。
那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湿树枝。
“啊啊啊啊——”一个离得最近的普通人发出刺耳的尖叫,指著马国强的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马国强的脸还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但那张脸正在裂开。
像昆虫蜕皮一样,从额头正中裂开一条缝,裂缝向下延伸,经过鼻樑、嘴唇、下巴,把整张脸分成左右两半。
裂缝里没有血。
没有肉。
什么都没有。
里面是黑的。
像是有人把一块夜空裁下来贴在了那张脸上。
篝火的光照过去,不是被挡住,而是被吞掉,连一点反射都没有。
然后那只诡异笑了。
那张裂成两半的脸上,每一半都弯出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们……跑什么呀……”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马国强那种沙哑的哭腔,而是一种金属摩擦似的尖利嗓音,“我弟弟死了……我好伤心啊……你们不应该安慰安慰我吗?”
它说著,歪了歪头。
那个歪头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脖子像是没有骨头,脑袋直接搭在了肩膀上,又从肩膀上滑下来,掛在了胸口。
“或者……”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们来当我弟弟吧?”
话音未落,它动了。
陈博只看到一道残影。
那只诡异从原地消失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小心!”方琳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但已经晚了。
诡异出现在人群中间。
它的手臂伸出去,五指张开——那五根手指在红月下迅速拉长变细,像是五根黑色的铁丝,又像是五条飢饿的蛇,在空中扭曲著钻向最近的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两个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黑色的手指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不是捅穿,是缠绕。
五根手指像蛇一样在他们身上游走,从胸口缠到脖子,从脖子缠到脑袋,一圈一圈,越缠越紧。
“救……救……”男人的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一根手指堵住了嘴。
手指从他的嘴里钻进去,又从后脑勺钻出来,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女人的反应更激烈一些,她拼命挣扎,双手去扒缠在脖子上的黑色手指,指甲都抠断了,手指上沾满了自己的血,但那黑色的东西纹丝不动。
然后她的挣扎停了。
因为另一根手指从她的眼眶里钻了进去。
两个人的身体开始萎缩,像是被抽乾了一样,皮肤迅速变得乾瘪、灰白,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在短短三秒內变成了一具裹著皮的骷髏。
“咕嘰咕嘰——”诡异发出一阵满足的咀嚼声,那五根手指从两具乾尸的身体里抽出来,在空中甩了甩,甩掉上面的血珠。
两具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营地里彻底炸了锅。
“跑啊——”
“诡异!真的是诡异!”
“救命!救命啊!”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
有人往营地里跑,有人往营地外跑,有人跑了两步就腿软摔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连连。
赵刚的脸白得像纸,扯著嗓子喊:“秩序者!秩序者维持秩序!別挤!別挤——”
但没人听他的。
秩序者们自己都在跑,谁还管別人。
刘强跑得最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老太太,连滚带爬地往停车场的方向冲,鞋都跑掉了一只。
孙伯被沈若雪拉著往后退,老头儿的腿脚不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李卫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超凡手枪,但他没有开枪——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
人群太乱了,枪法再好也怕误伤。
而且他那把手枪里装的超凡子弹只剩三发了,每一发都得用在刀刃上。
“方琳!”李卫吼道,“拦住它!”
方琳已经衝出去了。
她的拳套上暗银色的光泽在红月下格外显眼,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撞向那只诡异。
但诡异的速度太快了。
它甚至没有正眼瞧方琳一眼,只是隨便挥了一下手臂——那条手臂在挥动的过程中再次变形,从肩膀处炸开一团黑色的血肉,血肉在空中重新编织,变成一条三米长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向方琳。
方琳不得不停下脚步,双臂交叉格挡。
“砰——”
触手抽在她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方琳整个人被抽得倒退了三步,脚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她咬了咬牙,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火。
方琳再次衝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直线衝锋,而是走了一个之字形,左突右闪,试图绕过诡异的正面。
但诡异不跟她缠斗。
它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扫了一眼营地,然后锁定了一个方向。
停车场的出入口。
那里停著车队所有的车辆,有四辆改装过的双层大巴车和几辆越野车。
如果那些车被毁了,车队这两百多號人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路,那跟判了死刑没有区別。
诡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震得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然后它朝停车场出入口冲了过去。
速度太快了。
方琳追不上。
李卫举起了超凡手枪,瞄准。
“砰!”
枪中,血肉从诡异后背飞溅而出。
但诡异只是停顿了一下,触手朝李卫飞快甩去。
“操!”李卫骂了一声,掉头就跑。
这时——
一道银光从侧面飞来,直奔诡异的脑袋。
诡异不得不偏了一下脑袋,那道银光擦著它的脸,带起一串血肉,“叮”的一声钉在了旁边的废弃车辆上。
是一桿银白色的长枪。
枪尖没入车门足有三寸深,枪身嗡嗡震颤。
诡异偏头看了看那桿枪,又顺著枪飞来的方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