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掉队的人回来了
最后那个人,是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瘦得颧骨突出,鬍子拉碠的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跡,衣服破烂得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佝僂著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老树。
整个人看起来……太正常了。
“你……你是谁?”赵刚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名册都快拿不稳了,“名册上没有你!”
那个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到极点的脸。
眼睛红肿,眼眶深陷,像是哭过很久,又像是很久没睡。
他的嘴唇乾裂,嚅动了两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是我……马国强啊……”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
“马国强?”一个中年妇女从左边的人群里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你不是三天前就掉队了吗?”
“是啊,你不是说回去找你弟弟,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吗?”另一个人附和道。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你怎么回来的?”
“你……你还是人吗?”
最后一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掉队三天,在末世里意味著什么?
红月升起的时候,诡异在野外游荡,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保护,是怎么活过三个晚上的?
马国强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流过那张瘦得脱相的脸,滴在破烂的衣领上。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营地安静了。
篝火的余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滩融化的蜡。
“我弟……是我带大的。”马国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淌著泪,“爸妈走得早,那会儿他才六岁,我十六岁。我輟了学,去工地搬砖,供他上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诉说。
“他考上大学那年,我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醉了一天一夜。后来末世来了……我带著他逃难,一路往南走……”
陈博站在侧面,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依然握著银光枪,没有鬆开。
“三天前……三天前我们路过那座城……”马国强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搜寻物资,他没回来。”
“我知道你们不会等我,我知道规矩,掉队就是死……但我不能走啊……”
“那是我弟啊……我从小带大的弟弟……我供他上学,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他生病的时候我背著他跑三里路去看医生……”
马国强说到这里,终於绷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子。
那种哭声在寂静的营地里迴荡,听得人心口发堵。
“我找到他了……”马国强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继续说下去,“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他已经……”
他停住了,像是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马国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满头白髮,满脸皱纹,佝僂著背……他就那么坐在路边,看著我,叫我哥……”
“他就那么变老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变老了……”
“那么小的一个人儿,我看著他长大的,从这么点高……”马国强用手比划了一下膝盖的高度,“他怎么就……怎么就老了呢?”
营地里的女人们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几个大老爷们也红了眼眶,別过头去不忍心看。
沈若雪站在孙伯旁边,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感受到马国强身上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那是一种失去至亲,深入骨髓的绝望。
方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虽然觉醒了拳王序列,拳头硬了,心却没有硬。
李卫站在营地入口处,右手从腰间的手枪上移开了。
“他……他就那么死在我怀里了。”马国强继续说,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了,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说他好累,说他活够了,说他对不起我,说他没能报答我……我说你报答个屁,你给我好好活著……”
“他没听到最后一句。”
马国强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了。
就那么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营地陷入了沉默。
“老马……”赵刚第一个开口了,声音有些发哽,“你……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是啊,回来就好。”有人跟著说。
“掉队三天还能活著回来,不容易了。”
“他弟……唉,这世道……”
“让他归队吧,李队?”
“对对对,让他归队,多个人多份力。”
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气氛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同情,甚至有人主动往马国强那边走了两步,想把他扶起来。
然后——
“让开。”
陈博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拨开人群,朝马国强走过去。
“陈博?”赵刚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陈博没有回答。
他走到马国强面前,低头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马国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唇嚅动了一下:“陈……陈兄弟……”
陈博没有犹豫。
他抬脚,一脚踹在马国强的胸膛上。
这一脚又快又狠,完全没有收力。
马国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翻了一个空油桶,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咳……咳咳……”马国强趴在地上,捂著肩膀,痛苦地咳嗽著,嘴角渗出血丝。
营地瞬间炸了锅。
“陈博!你干什么?!”
“你疯了?!”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掉队了回来怎么了?!”
“你也太狠了吧?!”
赵刚第一个衝上来,但刚迈出一步就想起了之前被陈博暴揍的经歷,脚步又缩了回去。
“陈博!”李卫的声音从营地入口处传来,带著明显的怒意,“你在做什么?!”
方琳也皱起了眉头,但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陈博的背影。
孙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沈若雪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博,你他妈还是人吗?”刘强从人群里跳出来,指著陈博的鼻子骂,“人家老马回去找弟弟,弟弟死了,人家想活著回来怎么了?你一个刚觉醒的超凡者,就这么欺负普通人?”
“就是!觉醒了就了不起啊?”
“草菅人命!”
“这种人在车队里,我们还能有好日子过?”
“队长,你得管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