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准备挖路、搭棚

      回到家,陈东在床底挖了个坑,將那四万块钱用塑胶袋层层裹好,上面压了块砖,仔细埋平。
    家里穷得四面漏风,买个保险箱太扎眼,不如这样埋著踏实。
    明天上午鉤机就会进场,最快也要一两天才能把原先的小路挖宽。
    路要拓宽至三米,不然货车不好进来。
    等路挖通,就得在里面搭个工棚。
    到时候两个表哥和请来的外地工人,总得有个做饭睡觉的地方。
    这么一算,一周左右就能正式开工垦荒了。
    打定主意,他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爸,妈,我去镇上买点材料,不用等我吃饭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块?”陈大壮有点不放心。
    “不用,爸,你在家陪著妈就行,我办完事就回来。”
    父亲身体也不好,老跟著自己奔波没必要。
    况且他留在家里看著钱,陈东也更放心。
    那时的几万块,在农村是一笔不得了的巨款。
    陈东很快来到镇上。
    有摩托车就是方便,省下不少工夫。
    他拐进旧街,这儿有几间五金店,货物都快摆到路中央了。
    其实这些店什么都卖,不过为了招揽顾客,门口都掛著些大牌子:
    公牛电器、联塑管业、立邦漆……多半是掛个名头,並不是真正的品牌店。
    陈东平时不怎么来这儿,跟老板们都不熟,打算一家家比价。
    “老板,搭棚用的钢管和石棉瓦怎么卖?”
    陈东就近走进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家店。
    见有生意上门,老板堆著笑迎出来。
    是个约莫六十岁的胖老头,面庞圆润,看著挺和善。
    “看你要啥料子,201的便宜点,304的就贵些。”
    他递过来两截样品管,“你比比,这304的厚实不少。”
    陈东隨手比划两下,问了价钱,转身又去隔壁问同样的货。
    这几家店虽是竞爭,价格却没互相杀低,转了一圈都差不多。
    想了想,他还是回到了头一家。
    胖老头似乎早料到他还会回来,压低声音说:
    “我这儿货比他们的好,別光看外表,得看牌子。”
    “牌子都差不多……”
    陈东故意在店內转了一圈,才回头砍价:“我买得多,能再便宜点不?”
    “你要多少?肯定给你优惠。”
    “具体没细算,大概搭个两百平。”
    “两百平……我算算。”胖老头戴上老花镜,摸出计算器按了起来,“主梁得四十来根,立柱十五……”
    陈东在一旁静静看著。
    其实他根本看不懂,只是装个样子,方便一会儿砍价。
    “算好了。两百平,架子加石棉瓦,折后六千八。要是连硬底化和工钱一起算……大概得一万五。”
    说完,老板抬头看著陈东,脸上仍笑呵呵的。
    “硬底不用。你这材料和工钱都开高了。”
    陈东拿过计算器,胡乱按了几下。
    “不高啦老板,现在钢材多贵啊,我这都是亏本卖的。”
    亏本?
    谁信。
    不就是看我年轻,想宰一刀么?
    前世休学后,他去工地干过一阵,大概知道材料和人工是怎么算的。
    两百平的材料,撑死四千出头;硬底根本没必要,铺层碎石子就行;人工最多一千。
    全加起来,六千顶天了。
    工棚关係到工人安全,海边又常刮颱风,材料不能马虎。
    但不代表他就能任人宰。
    “老板,你能出多少?我再给你让点。”见陈东不吭声,胖老头递了根烟过来,继续试探。
    “我不抽菸,谢谢。”陈东摆摆手,没接价钱的话。
    砍价这事,谁先鬆口谁吃亏。
    这道理他懂。
    又沉默了一会儿,胖老头咬咬牙:“这样,老板,不做硬底的话,包工包料六千八,我给你用最好的材料。”
    “五千,多一分不行。”见对方鬆口,陈东接著往下砍。
    他的底价是五千八。
    “老板,做不了。”胖老头连连摆手。
    “那我去其他地方问问。”
    陈东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犹豫的样子。
    “等等!”眼看一笔大生意要跑,胖老头急忙喊住他。
    陈东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没说话。
    他主打一个不慌不忙。
    胖老头脸上挣扎了几下,最后在计算器上按了个数,递过来。
    “这真是底价了,不能再低。”
    陈东瞥了一眼,在计算器上重新按了个数,递迴去。
    “……行吧。什么时候动工?”胖老头感觉宰不动了,只好薄利多销了。
    “三天后。这是我电话,到时候提前联繫。”陈东递过一张纸条和五百块订金。
    “成,我给你开张订金收据。”
    胖老头嘀咕著写收据:“本以为是条肥羊,原来是头狼,真是看走眼。”
    陈东装著没听见,又去旁边小卖部买了条椰树牌香菸。
    他自己不抽,但平时和人打交道,也要派烟。
    路过街口时,看见一个外地民工正躺在三轮车上晒太阳。
    他光著膀子,上身晒得黝黑,老远就能闻到一阵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
    陈东走过去,递了根烟:“师傅,晒太阳呢?”
    民工坐起身,接过烟,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话说:“没活干呀老板,只能晒晒太阳嘍。”
    “师傅老家哪儿?”
    “凉州的。”
    “嚯,这么远过来打工,不容易。”
    陈东看他模样挺实诚,想多问几句,看合不合適雇回去当临时工。
    “没办法呀,老板。”民工抽了口烟,一脸无奈道:“家里要吃饭啊。”
    “一天能挣多少?”
    “看运气。帮人拉货,有时挣个百八十,有时连饭钱都混不上。”
    “师傅,我看你人实在。我这儿正好缺人手,你来干活,一天六十,怎么样?”
    “干!我干!”
    民工一听有活,立马精神了,赶忙下车,在裤子上擦了擦右手,伸过来要握手。
    六十块一天,在当时已经算很高的待遇了。
    “那就说定了。明天过来上工,我给你个地址,有纸和笔吗?”陈东用力握住他的手,没一点嫌弃。
    每一个努力活著的人,都值得尊重。
    “有有有!”像他这种打散工的,都隨身带著纸和笔,方便记下活计。
    “谢谢老板!”他双手递上纸和笔,连声道谢。
    “有老乡也可以带一两个过来我看看。”
    “好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