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与时间赛跑
回到家时,母亲林秀琴果然还没睡,正借著昏暗的灯光缝补陈东的旧衣服。
见爷俩平安归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隔壁厨房热饭菜。
陈大壮真是饿坏了。
为了等儿子,他折腾了一整天,到现在才吃上口热饭。
陈东在县城吃得很饱,但为了少费口舌解释,又硬撑著扒了一大碗。
吃过醉仙楼的菜,家里的饭菜实在是太寡淡了。
吃饱喝足,陈大壮准备执行家法了。
他“啪”地一皮带抽在桌面上,嚇了两母子一跳,陈东自知理亏,连忙躲到母亲身后。
“你干什么!大晚上嚇唬孩子。”林秀琴反手护住宝贝儿子。
要是老陈真敢抽下来,她可是要拼命的。
“慈母多败儿,你就惯著吧,將来有他吃亏的时候。”
陈大壮只好放下“刑具”。
他確实怕老婆。
“我儿子什么品行,当妈的能不知道?有话好好说,別动不动就打就骂。”林秀琴得理不饶人。
“说他得听才行啊。”陈大壮气笑了,他教育儿子不成,反而被老婆训上了。
“你说得在理,他怎么会不听?”
“哎!我不跟你吵。”陈大壮的嘴上功夫,从来比不过老婆。
陈东看著双亲都涨红了脸,心里有些內疚。
前世的记忆里,母亲从没打过他,即便小时候做错事,也是耐心讲道理。
父亲就严厉得多,说不上两句就开始动手动脚。
当然,那都是在母亲不知道的情况下。
啪!
陈东把文件袋丟到父亲面前:“爸,卖鱼的钱都在里面,您收好。”
陈大壮没说话,拆开文件袋,取出存摺一行行仔细核对。確认无误后,他把身份证夹进存摺,拿了个塑胶袋严严实实包好,递给妻子:“拿去收好,留著给你儿子娶媳妇用。”
林秀琴满是期待地望向儿子,“阿东,谈女朋友了?怎么不和妈说。”
“没有没有。”陈东连忙否认。
完了,看来老陈真把我瞎编的“女同学”惦记上了。
得赶紧开溜。
“爸,妈,我先去看书了。”没等父母答应,便开水烫脚般溜了。
他可不想这么早被逼婚。
……
陈大壮自从那天捞到大货后,便一战成名,成了附近几条村的风云人物。
连续几天,慕名上门“取经”的村民,来了一波又一波,门槛石都快被踩塌了。
闹得陈大壮吃不好睡不香,连去蹲茅坑都有人跟著。
出海打鱼时更离谱。
他那条小破船像航空母舰似的,前后左右围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
这样一来,別说再去那块宝地悄悄上货,他连续几天连片鱼鳞都没捞著。
只要他一撒网,立马就有一堆人跟著撒。
好几次,陈大壮恨不得跳海算了。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索性摆烂,躺家里不出海了。
反正家里现在有钱开锅,他也难得清閒几天。
然而,其他村民却是要吃饭的,总不能一直跟他耗著,实在没办法,只好陆续散去。
只有一两个仍不死心的村民,偶尔还会偷偷跟著。
陈大壮左思右想,最后拿定主意:
短时间內绝不再去那里打鱼,以免暴露了位置。
就在父亲自顾不暇的节骨眼上,陈东悄悄地开始种菜。
此时,土壤已全部转为黑褐色,ph值稳定在5.5到6.5之间,很適合种植。
三分地差不多二百平米,陈东把它分成三畦,每畦长八米、宽三米。
这次种的是葱、蒜和芹菜。
一来它们生长周期相近,二来这三种菜容易成活,抗虫害能力也强。
在优化肥的作用下,它们的生长周期会大大缩短,可能不到一个月就能拿去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这三分地种出的菜卖了钱,他就有底气和父亲谈谈留下来创业的事。
趁著这段时间空閒,陈东打算带母亲去县人民医院检查身体。
他要提前介入母亲肝病的治疗,让她能多活几年。
这是他重生回来最大的心愿。
林秀琴听儿子说要带她去县城看病,一个劲摇头:“大医院贵得很,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哎呀妈!大医院检查才准,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陈东耐心劝道。
“阿东他妈,你就听儿子的,去就是了。”事关妻子健康,连一向捨不得花钱的陈大壮也加入劝说。
“阿东,这一千块你拿好,带你妈检查清楚,听见没?”
不等林秀琴同意,陈大壮就把钱塞到儿子手里,推著妻子出门。
“你们……哎,省点钱將来给阿东娶媳妇不好吗?”
“妈,我还年轻,挣钱的机会多的是,不用担心我娶不上媳妇。”
陈东小心扶著母亲坐上自行车后座,推到路平的地方才骑上去。
“阿东,骑慢点,別顛著你妈……”身后传来陈大壮沙哑的叮嘱。
……
林秀琴年轻时来过县城,但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望著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有些不知所措,紧紧挽著儿子陈东的手臂。
她身子瘦弱,走得很慢,不住打量四周新建的商品房,眼里透著嚮往:
“发展真快啊,盖了这么多漂亮的房子。”
陈东回头笑道:“妈,等咱们有钱了,也住上这样的楼房。”
“嗯,妈等著。”
不知怎的,听到母亲这句话,陈东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往下点,他赶紧扭头过去抹掉。
前世,他没让母亲住上商品房。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实现这个承诺。
“妈,到了,你在这儿等著,我先去掛號,別走远啊。”
这时已是上午十点,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长的队伍。
那时网际网路还不发达,医院掛號没有线上预约,看病都得现场排队。
林秀琴站得腰疼,走到门口坐在花坛边上。
四周坐的多是老人和病人,个个眼神空洞,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不远处,陈东正排著队,忽然有个小护士怯生生走过来喊了一声:“表哥。”
“你怎么在这儿?”陈东看清她是表妹张海玲。
“我在这儿实习两个月了。”
“哦,你读医专,这么快就要毕业了。”
他指指门外坐著的母亲,“我带你大姨来做检查,你去打个招呼吧。”
“好。”张海玲走出几步又折返,“表哥,我先帮你拿个號,掛什么科?”
“內科。”
医院里有熟人,办事就是方便。
林秀琴很快便看上了医生。
这是位副主任医师,也是表妹张海玲的实习导师。
医生给她开了一叠检查单,花了五百多块钱,把林秀琴心疼得直抽气。
检查结果要到下午三点后才能出来。
眼看要到饭点了。
张海玲拉著陈东母子俩来到医院食堂,要在这里请他们吃饭。
她虽然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但医院规定员工工作期间不能隨便外出。
下午四点多,检查结果全部出来。
林秀琴的情况不太好,医生建议她儘快住院进行手术治疗,一旦错过这个黄金治疗期,病情很可能恶化,致死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
陈东听后脸色发白。
母亲的健康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可现在要家里拿出高昂的手术费和治疗费,也不现实。
钱像座大山一样,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母亲的性子他很了解。
若要家里倾尽所有为她治病,她寧愿去死。
见儿子闷闷不乐,林秀琴反而安慰起他来:
“別听医生瞎说,都是嚇唬人的。妈命硬得很,將来还要看著你结婚生子呢。”
“嗯!”陈东重重点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傻孩子,多大的事。妈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这么大个人了,还当街流眼泪,也不怕人笑话。”
“妈,我们去吃糖水吧?就在前面拐弯。”
陈东擦乾眼泪,拉著母亲走向“聚隆生”祖传芝麻糊店的方向。
“贵不贵呀?不是刚吃过饭吗?”林秀琴问。
“妈,我想吃。”陈东拉著她脚下不停。
“想吃就去吃吧,来都来了。”
“谢谢妈。”
……
只有亲身经歷过失去至亲,才能体会那种痛彻心扉的恐惧。
陈东无比珍惜眼前这份失而復得的母子温情。
哪怕现在他还不够强大,也要拼了命去牢牢握住。
他要与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