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了方向

      “想法有很多,”陈东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做起来很难。”
    不知为何,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面对苏琴时,他总是很彆扭。
    “万事开头难嘛,別急,做开了就顺了。”苏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陈东避开她的目光,抿嘴生硬地笑了笑。
    他性格本就內敛,即使重生归来,短时间內也没多大改变。
    就在陈东打算另找话题时,一台黑色桑塔纳缓缓靠边。右侧车窗落下,一个神情严肃、与苏琴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人沉声道:
    “小琴,走了。”
    男人冰冷的眼神不经意地从陈东身上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看就是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人。
    “知道了爸,马上。”
    苏琴从小本子上撕下半页纸,写下一串电话號码,递给陈东,“不好意思啊老同学,只能下次再请你吃饭了。”
    “不用客……”陈东话没说完,她已经快步钻进车里。
    车窗隨即关上,將外面的一切隔绝在外,包括陈东。
    桑塔纳没有停留,一路鸣笛驶离。
    走得这么急?
    陈东嘆息,前世他背负太多,错过了许多风景。
    如今重活一世,要不要和苏琴……还是得慎重,她父亲那么高冷。
    咕咕咕!
    肚子里传来的飢饿声打断了陈东的胡思乱想。
    他就近走进一家云吞店,点了份一块钱的小碗净云吞。
    早上为了赶车没吃早餐,这会儿確实有些低血糖。
    已近中午,云吞店里人却不多。
    不一会儿,老板娘端上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麵。
    “老板娘,我要的是小碗净云吞,没说要加面……你是不是端错了?”
    “没错,小伙子,赶紧吃吧。我准备收摊了,剩下的索性都煮给你。”老板娘头也不回,忙著收拾灶台上的餐具。
    “这样啊……那要补多少钱?”陈东瞥了眼墙上的价目表,起身就要掏口袋。
    “不用不用,送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付得起。”陈东掏出五毛钱。
    他看到墙上写著:大碗一块五,小碗一块。
    “哎哟,你这孩子,阿姨没別的意思。听话,赶紧吃,吃完我还得赶去收菜,晚了都被抢光了。”老板娘连忙摆手。
    “老板娘,什么菜这么抢手?”陈东一下子来了兴趣,想多打听些市场行情。
    “就是葱、蒜、姜这些。这鬼天气,一刮颱风菜市场就断货,价格还飆得老高。”老板娘擦著汗抱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东眼前一亮,发现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葱姜蒜这类配菜,餐饮业需求很大,但本地种的很少,大多得从北方批发过来。
    这个年代交通运输还不发达,沿海边远地区靠公路运输,周期长,成本也高。
    要是遇上颱风天气,更是供不应求。
    “不知道我那优化肥,能不能让这些配菜提高產量?”
    他飞快地吃完了那一大碗云吞麵,连汤都没剩下。
    “老板娘,谢谢你,我先走了。”陈东打了个饱嗝,起身朝老板娘挥挥手。
    “慢走,下来再来啊。”
    离开云吞店后,陈东打算去买些种子,试种这几样菜。
    农贸市场很大,人也多。
    陈东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勉强凑齐了葱、姜、蒜和芹菜的种子。
    他没敢多买,差不多够种三分地,却也花了好几块钱,心里一阵肉疼。
    至於优化肥的合成材料,陈东不打算在县城买。
    一方面路程远,搭车不好带;另一方面,县城的化肥店大多做批发,零买还不如回镇上找老吴。
    虽然那傢伙有点抠,但买得多了,后面也好砍价。
    天色还早,陈东打算去理个髮。
    德阳虽说是个县城,其实並不大,人口也就十来万。
    凭著三十年前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家熟悉的理髮店。
    高中三年,他一直在这里理髮。
    “阿东,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进门,老板潘石坚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好久不见,坚哥。”陈东推门进去。
    “你小子长高了,也晒黑了。”
    潘石坚拨了拨陈东本就凌乱的头髮,將他按在椅子上,利落地围上一块泛黄的白布,“这次想怎么剪?”
    “隨便,你的技术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哈哈,这话老哥爱听。”
    潘石坚人其实不错,就是有点大嘴巴,什么事到了他这儿都能传出好几个版本来。
    “阿东,你那个小女友叫啥来著?苏……苏琴,对吧,是叫苏琴……”
    “坚哥,你別乱说,我们只是同学,没別的关係。”陈东连忙打断他。
    现在不赶紧澄清,以后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嘿嘿,怎么,闹矛盾啦?”潘石坚反而更来劲了。
    “我俩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別瞎猜了。”
    “开个玩笑嘛,你小子还当真了。”见陈东一脸认真,潘石坚赶紧打圆场。
    “我看你可不像在开玩笑。”
    陈东搓了搓鼻子,正色道:“坚哥,说真的,这种事以后別再提了。”
    “不说了不说了。腰挺直,剪歪了可別怪我。”
    潘石坚见把天聊死了,不再囉嗦,熟练地挥动剪刀,一綹綹微卷的黑髮从陈东眼前飘落。
    “阿东,你还记得常来理髮的老张不?”
    “你是说县农信社那个信贷员?”
    “什么信贷员!人家去年就升主任了,现在是张主任,农信社的二把手。”潘石坚竖起两根手指,一脸佩服。
    陈东没接话。
    他了解潘石坚的脾气,起了话头就一定会说下去。
    反正不赶时间,就听听这位新晋农信社二把手的“瓜”吧。
    他闭上眼睛不作声。
    潘石坚果然没忍住,自顾自地说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压力大,最近他来理髮时,老问我有没有搞农业生產。我一个拿剪刀的,搞什么农业……”
    “嗯?”陈东忽然睁开眼,嚇了他一跳。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他问你这个做什么?有具体说什么吗?”陈东问。
    潘石坚挠挠头,想了半天挤出几个字:“说什么助农贷……还有国家贴息……”
    “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陈东激动得一拍大腿,就要站起来。
    “別乱动!还没剪好。”潘石坚一把將他按回去。
    “怎么?你想贷款搞农业?”
    “没……家里条件一般,贷不下来吧。”陈东摇头。
    “张主任好像提过,这次国家扶持力度大,条件放宽了,资质不够还可以找人担保……”
    “找人担保?”
    “你別看我,坚哥可没那实力替你担保。”潘石坚连连摆手,先把自家门关死再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东白了他一眼。
    这个潘石坚,他爹真没给起错名,果然“坚”不可破。
    要是能通过他搭上张主任这条线,今天花这一块五毛钱理髮倒也不亏。
    他打算先种些见效快的蔬菜,积累点本钱,再去考虑“助农贷”的事。
    如果手头有了资金,就去承包些便宜的土地和池塘,发展效益更高的畜牧水產。
    方向越来越清晰,陈东的眼里渐渐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