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西原·妖血噬心

      永明一百二十九年,腊月十五。
    西原道的冬天冷得像刀子。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带著半妖族的腥臊味,割在脸上生疼。虢莉站在营房门口,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她的左臂垂著,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大人,”阿狼跑过来,“半妖族又来了。这次是一万两千人。”
    虢莉的面色不变。“一万两千?”
    “是。全是骑兵。还有……还有三个王境。”
    虢莉的手微微一顿。三个王境。她只是归元境,阿木是通玄境。归元境对王境,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她一个人打不过三个王境,加上阿木也打不过。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虢莉转过身,“让阿木过来。”
    阿木跑过来,手里握著木剑,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著光。“虢大人。”
    “半妖族来了三个王境。我们打不过。”虢莉看著他,“可我们不能退。退了,西原道就没了。西原道没了,凉州就危险了。凉州危险了,京城就危险了。”
    阿木点了点头。“虢大人,我不退。”
    “我知道你不退。”虢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要答应我,活著回来。”
    阿木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
    一个时辰后,半妖族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
    一万两千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乌云从远处压过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个王境站在阵前,周身妖气凝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虢莉站在阵前,右手按著剑柄,左臂垂著。她的面色平静,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张。
    “弓箭手准备!”她大喊。
    三千弓箭手拉满弓,箭尖指向天空。
    “放!”
    箭如雨下,半妖族的骑兵纷纷落马。可他们没有退,继续往前冲。
    “再放!”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有数百人落马。可剩下的骑兵已经衝到了阵前。
    虢莉拔剑,一剑斩出,归元境的灵力在剑尖上炸开,將最前面的三个半妖族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杀!”
    她衝进了敌阵。阿木跟在后面,木剑挥出,通玄境的灵力在剑刃上流转,將一个半妖族斩於马下。
    战场上,阿木的身影在敌群中穿梭。他的剑法不像虢莉那样大开大合,而是精准、凌厉、一击致命。每一剑都刺在要害上——喉咙、心臟、眼睛。他杀了一个,又杀了一个,再杀了一个。
    可半妖族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他的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流了一袖子,可他不敢停。停了,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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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半妖族將领衝过来,手里提著一把长刀,刀身上妖气缠绕。他是八境,比阿木高一个大境界。他一刀劈下来,阿木举剑格挡,木剑被劈成了两半。
    阿木愣住了。木剑是苏子青送给他的,跟了他半年,陪他杀了几百个半妖族。现在,它断了。
    半妖族將领的第二刀劈下来了。阿木来不及躲,被劈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胸口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阿木!”虢莉大喊,可她被三个半妖族將领缠住了,过不来。
    阿木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他想起了苏子青——先生教他剑法,教他做人,教他不要放弃。他想起了虢莉——大人收留他,教他练武,教他活下去。他想起了阿狼——爹带著他逃难,从北边跑到南边,从半妖族的地盘跑到人族的地盘。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半妖族將领的第三刀劈下来了。阿木伸出手,抓住了刀刃。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流了一地。可他没有鬆手。
    半妖族的血脉在他体內沸腾。他的眼睛从金色变成了血红色,瞳孔变成了竖瞳。他的指甲变长了,变尖了,像野兽的爪子。他的脸上浮现出灰色的毛,耳朵变尖了,牙齿变长了。
    “啊啊啊啊——”他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吼叫,震得周围的半妖族都捂住了耳朵。
    他站起来,一拳打穿了半妖族將领的胸口。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
    周围的半妖族都愣住了。他们看著阿木,看著他身上散发出的妖气,看著他血红色的眼睛,看著他脸上的毛和尖牙。
    “他……他是异种人!”一个半妖族大喊。
    “异种人!他是异种人!”
    半妖族的士兵开始后退。他们不怕人族,不怕军队,不怕死。可他们怕异种人。异种人是他们的耻辱,是人族和半妖族结合的產物,是被两族厌弃的存在。可异种人也有半妖族的血脉,他们的血脉会在生死关头觉醒,变成杀戮的怪物。
    阿木变成了怪物。
    他衝进敌群,双手撕扯,牙齿撕咬。他不像在战斗,像在进食。他杀了一个,又杀了一个,再杀了一个。他的身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虢莉看著他,心里一阵发凉。她知道异种人的血脉会吞噬神志,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猛。
    “阿木!”她大喊,“阿木!醒醒!”
    阿木没有反应。他继续杀,继续撕,继续咬。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焦距,没有意识,只有杀戮的本能。
    虢莉衝过去,一剑斩退周围的半妖族,伸手去拉阿木。阿木转过身,一爪抓向虢莉的喉咙。虢莉躲开了,可她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袖子。
    “阿木!是我!虢莉!”她大喊。
    阿木的手停住了。他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虢……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不像人的声音。
    虢莉看著他,眼眶红了。“是我。阿木,醒醒。你不能再杀了。再杀,你就回不来了。”
    阿木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指甲里嵌著碎肉。他愣住了。
    “我……我杀了多少人?”
    “很多。”虢莉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可你不能再杀了。再杀,你就变成怪物了。”
    阿木的眼泪掉下来了。血红色的眼睛渐渐变回了金色,脸上的毛褪去了,指甲缩回去了,牙齿变短了。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虢大人,我……我差点杀了您。”
    “你没杀。”虢莉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你醒过来了。这就够了。”
    半妖族退了。
    一万两千人,死了五千多。三个王境,被阿木杀了一个,被虢莉杀了一个,跑了一个。西原道的將士们站在战场上,看著满地的尸体,没有人说话。
    阿木坐在一块石头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还在抖。
    “阿木,”虢莉走过来,“你没事吧?”
    阿木摇了摇头。“虢大人,我……我是不是怪物?”
    虢莉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怪物。”她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人。你有人心,有人性,有人的感情。你杀了那么多人,可你没有杀我。因为你认得我,因为你知道我是谁。怪物不会认得人,怪物不会哭,怪物不会害怕。你会哭,你会害怕,你是人。”
    阿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虢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京城,太平王府。
    苏子青收到了西原道的战报。半妖族来了一万两千人,三个王境。虢莉打退了他们,斩首五千余。阿木杀了八百多个,包括一个王境。可阿木的半妖血脉觉醒了,差点变成怪物。
    他把战报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
    “浮丘伯,”他喊。
    浮丘伯从门外探进头来:“大王。”
    “西原道打了一仗。阿木的半妖血脉觉醒了。”
    浮丘伯的脸色变了。“大王,那孩子……”
    “他没事。”苏子青站起来,走到窗前,“他醒过来了。虢莉把他叫醒了。”
    浮丘伯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苏子青沉默了很久。
    “浮丘伯,给阿木写信。就说——本王知道了。让他不要怕。血脉觉醒不可怕,可怕的是控制不住。他能醒过来,说明他能控制。让他继续练剑,继续修炼。等他突破了归元境,血脉就能稳定了。”
    浮丘伯抱拳:“老奴这就去写。”
    西原道。
    阿木收到了苏子青的信。他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
    “虢大人,”他找到虢莉,“先生来信了。他说,血脉觉醒不可怕,可怕的是控制不住。我能醒过来,说明我能控制。让我继续练剑,继续修炼。等我突破了归元境,血脉就能稳定了。”
    虢莉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先生说得对。你能醒过来,说明你能控制。继续练剑,继续修炼。等你突破了归元境,血脉就能稳定了。”
    阿木用力地点了点头。“虢大人,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