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老羌头姚弋仲
冉閔来到燕王石斌所在的营寨,在辕门那里,见到了一个身著戎装,身材魁梧的老人。
此人鬍鬚发白,脸上的皱纹犹如车辙一般,两眼却还炯炯有神,眉宇间透著勃勃的英气,没有多少老迈之人该有的垂暮气息。
“姚公。”
这老人不是別人,正是后赵王朝的名將,十郡六夷大都督、冠军大將军、襄平公——
姚弋仲。
出身羌族,人称“老羌”,其父是曹魏镇西將军姚柯回。
姚弋仲年轻时就是个“狠人”,但他“狠”的方向和別人不一样。
別人忙著抢地盘、囤金银,他倒好,专干“散財童子”的活儿,救济流民,收拢人心。
结果就是,当永嘉之乱,天下大乱时,別人是光杆司令,他身后却跟著一大票拖家带口的粉丝,足足好几万人!
他摇身一变,成了雍州刺史、扶风公,这创业启动资金,全靠人品攒下的。
姚弋仲一生跳槽三次,次次是“大爷”。
他的第一个老板是前赵刘曜,没多久就被后赵的石勒“优化”了。
石勒死后,石虎篡位了,满朝文武都在歌功颂德,只有姚弋仲,称病不来朝贺。
石虎强行把姚弋仲叫过来,未曾想后者竟敢当眾怒懟他篡位的事情,把石虎气得不轻。
但愣是没敢动他。
何故?
一来石虎自己心虚理亏,二来姚弋仲这人太刚,手下兵强马壮,动了他怕出乱子。
於是,石虎不仅没罚他,反而给他升职加薪。
在原来的歷史上,冉閔灭赵自立,姚弋仲毫不妥协,跟冉閔硬刚到底。
等后赵的最后一位皇帝石祇被杀,姚弋仲悬著的心彻底死了,最终投降东晋。
姚弋仲一心想当个忠臣,但他显然低估了儿子们的野心。
他死后没多久,他的小儿子姚萇就建立了后秦,追尊他为“景元皇帝”,庙號“始祖”……
冉閔对姚弋仲这个老登,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却也不算关係恶劣。
此时,姚弋仲意味深长的看著冉閔,缓声道:“驃骑將军,老夫送你一句忠告。人,不能太飘,不然容易出事。”
“姚公此话何意?”
“……”
姚弋仲沉默了一会儿,旋即摇摇头道:“没什么。驃骑將军,我姚弋仲是个『老羌』,年过七十了,不知道见过多少的风风雨雨。”
“大赵是石家的,是陛下的。老夫希望你切勿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姚弋仲的一番话,把冉閔搞得有些犯糊涂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老姚头,怎么神神叨叨的?
能不能说清楚一些?
还不等冉閔发问,姚弋仲就大步流星的朝著辕门的另一头走去,只是挥了挥手,给冉閔留下一个宽厚的背影。
姚弋仲这突然的警告,让冉閔有些摸不著头脑。
不过,他隱约之间能察觉到,石斌这次召见他,並非好事。
冉閔摇了摇头,將脑海中复杂的想法暂时拋去,旋即朝著石斌所在的大帐走去。
他进入大帐的时候,石斌已经坐在主位上,给冉閔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茶水。
“燕王。”
“棘奴来了。坐!”
石斌笑容满面的招呼冉閔落座,嘴里还在称呼著他的小名“棘奴”。
能称呼冉閔小名不少,包括石斌在內,石虎诸子都可以將他称之为“棘奴”。
因为冉閔的另一层身份,是石虎的养孙。
换言之,石斌论辈分,还是冉閔叔父辈的。
“不知燕王你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冉閔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
石斌微微一笑,旋即拿起铜案上的一道詔书:“棘奴,这是陛下要孤交给你的密詔。你看一下。”
密詔?
冉閔心中狐疑,却面色如常的接过詔书,打开一看,不由得瞳孔微缩,手心都在冒汗了。
石虎这个杀千刀的,果然生性多疑。
这道密詔,说是詔书,其实更像是一封“家书”。
石虎以自己时日无多为由,勒令冉閔即刻动身,折返鄴城,並且把自己的军队指挥权暂时移交给石斌。
这是要卸磨杀驴吗?
“棘奴,看完了吧?”
石斌一脸无辜的神色,嘆息道:“陛下是把你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爱。”
“孤在来时,父皇陛下已经臥病不起了,唯恐命不久矣。”
“他想在临终前见你一面,也是情有可原。”
“棘奴你可莫要胡思乱想。”
“……”
冉閔沉默了。
谁不知道石虎是什么样的人?
虎毒不食子。
但石虎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残忍杀害,何况冉閔这个跟他毫无血缘关係的养孙?
石斌的这番鬼话,偏偏三岁孩童也就罢了,冉閔岂会轻信。
坐在主位上石斌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神色紧张的凝视著冉閔,汗流浹背,还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武器架子上的环首刀,以及铜案上的茶杯。
营帐外,一队刀斧手也在埋伏著,只等石斌摔杯为號就衝进去將冉閔剁成肉泥。
冉閔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膝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也在盯著神色异常的石斌。
冉閔的神勇,那是人尽皆知的。
即便石斌早早地在帐外安排了刀斧手,自己也能把刀握著,面对赤手空拳的冉閔,都没有任何胜算。
倘若棘奴拒绝交出兵权,孤该怎么办?
石斌暗暗的捏了一把汗,陷入到左右为难的窘境。
终於,冉閔沉思了片刻,便道:“燕王,若是如此,閔所部诸军,就交付给你了。”
“好,好。”
石斌顿时点头如捣蒜一般,仿佛害怕冉閔会反悔。
“我明日便启程,如何?”
“这……不好吧。”
石斌皱了皱眉头,颇为迟疑的道:“棘奴,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即刻动身。”
闻言,冉閔淡然一笑,说道:“燕王殿下,还怕延误这点时间吗?”
“这可是陛下的命令。”
石斌硬著头皮回道。
他相当的敬畏石虎,对石虎的命令哪里敢打折扣?
对此,冉閔却是摇摇头道:“燕王,陛下这次病得不轻,有时候难免会犯糊涂,你岂可当真?”
“再者说,要我移交兵权的话,也该跟诸將知会一番,不然殿下你恐怕难以服眾。”
听到这话的石斌想了想,的確是这么一回事,隨即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