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孝子梁导,各奔前程

      洛阳旷野,苍茫无际,枯草在风中瑟瑟低伏。
    忽地,天际尽头捲起一道浑黄尘柱,如狂龙翻身,直衝云霄。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仿佛大地本身在颤抖。
    紧接著,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初时如闷雷滚地,继而如万鼓齐鸣,震颤著每一寸土地,使洛阳城中的叛军兵將都不禁一阵的心悸。
    尘幕撕裂,地平线上浮现出一抹浓重的黑,那是铁甲的寒光。
    旌旗蔽空,枪矛如林。
    一支万人步骑大军赫然横陈於旷野之上,如铁壁压境,如死神列队。
    骑兵居前,战马喷鼻吐雾,铁蹄踏地,尘土飞扬;步兵隨后,方阵严整,步伐如一,走动起来每一步都好似一个整体。
    士卒们皆披坚执锐,玄甲覆身,面如寒铁,目光冷峻如刀。
    他们不言不语,唯有鎧甲摩擦的轻响与战马的嘶鸣在风中交织,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那气息,如霜降荒原,如血染残阳,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风卷残旗,猎猎作响,旗上“赵”字在烟尘中若隱若现。
    冉閔勒住了胯下赤马朱龙的韁绳,遥望著远处的洛阳城。
    “让朱广自己拿著梁犊的尸首出来归降。否则,攻城。”
    “诺!”
    冉閔吩咐了一声,那小校就骑著一匹快马,朝著洛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现如今的洛阳城,已经没了昔日帝都的风采。
    城墙低矮且残破,坑坑洼洼的,还有些许地方塌陷下去,缺口甚多。
    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怎么挡得住赵军的进攻?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一个蓄著长髯,面相忠厚的中年人,穿著一袭孝服,领著同样披麻戴孝的叛军將士,走出了洛阳城。
    他们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好似死了爹娘一样。
    如果冉閔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看似忠厚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叛军的右军都督朱广。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驾。”
    冉閔领著王泰、董闰、张温等一眾將士,骑著高头大马,缓步逼近了洛阳城。
    叛军的士卒基本上手无寸铁,连盔甲都扔掉了。
    等冉閔靠近了,为首的中年人就“噗通”的一声跪了下来,並且双手捧起一颗头颅,面露諂媚之色:“鄙人朱广,拜见征寇將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反贼梁犊的首级在此,请將军过目!”
    冉閔没有靠近,只是身旁的亲兵心领神会,走过去把那一颗头颅拿了过来,给冉閔看了一眼。
    的確是梁犊的脑袋!
    此时此刻,冉閔的心情颇为复杂。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是想养寇自重,把梁犊的叛军收为己用的。
    岂料朱广这廝不讲武德,以下犯上,把梁犊的脑袋砍了,让冉閔还怎么“养寇自重”?
    冉閔淡淡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广,心中恨不能把这老小子大卸八块。
    “起来吧。”
    “朱广,你平叛有功,朝廷是不会亏待你的。”
    一听这话,朱广顿时面露喜色,跟一条哈巴狗一样,弓著腰,向冉閔赔笑道:“多谢將军。今后鄙人与將军你是同僚,还请將军多多提携。”
    冉閔没有说话,挥了挥手,就让己方將士收缴了叛军的兵器,隨后接管了洛阳城。
    梁犊一代豪杰,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真是让人不胜唏嘘的。
    李农得知梁犊果然身死,朱广是真降之后,旋即率兵进驻洛阳。
    梁犊虽死,但他的儿子梁导还领著叛军万余人的精锐在新安一带劫掠,补充粮草輜重。
    怎么彻底消灭叛军的残部?
    还不等李农发问,立功心切的朱广就出了一个主意:“大都督,反贼梁犊的儿子梁导是个孝子。”
    “梁犊死后,其母隨之自縊。末將认为,可以將梁犊和其母的首级,悬於洛阳的上东门,再散播消息,並且设伏兵於上东门。”
    “料想梁导得知这一消息,一定失了方寸,不遗余力的想要抢回自己父亲和祖母的脑袋,到那时,只要他敢来,就一定会被我们的伏兵剁成肉泥的!”
    “嘶!”
    听见朱广的这话,包括李农在內,麻秋、张贺度等赵军將领,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颇为鄙夷的看著朱广。
    他们见过许多卑鄙无耻之人,但是像朱广这般卑鄙无耻的,实属罕见。
    这老小子真是心如蛇蝎,从里到外都坏的流脓了。
    坐在不远处的冉閔,睥睨了一眼朱广,没有说话。
    李农皱著眉头道:“朱將军,梁犊人都死了,我们还拿他的首级做文章,是不是有些不光彩?”
    朱广阴惻惻的笑著道:“大都督,这叫废物利用。”
    “不管是什么不光彩的计策,只要能克敌制胜,就是好计策。”
    “末將说的对吗?”
    “……”
    李农沉默了。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还是决定採纳朱广的计策,把梁犊及其母亲的首级掛在洛阳城上东门的城楼上,埋伏重兵,就等著梁导自投罗网了。
    ……
    天似穹庐,月明星稀。
    新安的叛军营寨,中军大帐。
    梁导得知父亲梁犊、祖母的死讯后,不禁悲痛万分,慟哭良久。
    他知道起义军完了,自己一家老小也完了。
    他该何去何从?
    梁导强忍著內心的悲慟,把亲信將领苟胜、王群、苟雄、苟政召集到大帐中,商討起义军接下来的去向。
    “什么?”
    “大將军……死了?”
    苟胜、王群等將领都瞪大了眼睛,倍感震惊。
    他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梁犊是起义军的主心骨,他若是死了,起义军顷刻间就会崩溃。
    梁导咬著牙,额角青筋凸起,紧紧攥著的拳头砸在铜案上,恨声道:“朱广狗贼为求活命,为求高官厚禄,杀害了家父,杀害了大將军。”
    “我梁导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苟雄受过梁犊的恩惠,与后者情同手足,得知梁犊被朱广杀死后,也是悲愤不已:“都督,你要为大將军復仇,算我一个。”
    闻言,梁导苦涩的一笑,摆了摆手道:“苟雄將军,要杀朱广,为家父报仇,谈何容易?”
    “家父被杀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被士兵们知悉,恐怕人心大乱,不等敌军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崩溃了。”
    在场的將领都不禁面面相覷,知道梁导说的没错,所以很是忧虑。
    起义军如果土崩瓦解的话,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苟胜眉头紧锁著,疑惑的询问道:“都督,你意欲何为?”
    梁导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的变得坚毅起来:“诸位,我们现在唯一的退路,就是一路向西,前往凉国投靠张重华。”
    “然,大將军的仇,不能不报,不然难以稳住军心。”
    “我想带数十骑,前去洛阳,擒杀朱广狗贼,把家父的首级带回来妥善安葬。”
    “这……”
    听到这话,诸將都不由得瞠目结舌。
    苟胜赶紧出声劝道:“都督,这太冒险了。”
    “洛阳那里有数万敌军,你只带数十骑硬闯,恐怕有去无回。不如……”
    还不等苟胜把话说完,梁导就摆了摆手,郑重其事的道:“我意已决。”
    “苟胜、王群,如若这次我回不来,你们就带著部眾前往凉国投靠张重华,亦或是就地遣散军队,各奔前程。”
    梁导显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见此,苟胜也不好再劝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