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收拢溃兵

      两天后。
    察合台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河水洗去脸上的血污。
    水很凉,刺骨的凉,但正好让他保持清醒。
    进入群山之后,察合台每天晚上只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巡逻,侦察,规划接下来的路线,同时还要甄別那些被他收拢来的溃兵和百姓到底是不是克烈部的探子。
    两天以来,他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上千人了,其中战士就有一半。
    而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带来的后果就是,他的身体倒还能够承受,可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深知,自己此刻绝对不能倒下。
    他现在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如果他倒下了,这上千人就会变成一群无头的苍蝇,即便不被克烈部的人找到杀掉,也难免会因为无法忍受飢饿而脱离他们。
    而这个结果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现在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接下来要交给成吉思汗答卷里的一部分。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成吉思汗铁木真在此役过后,部眾十去七八,原本两万人的军队仅剩不到四千,自己现在带著的千余人,对此刻的铁木真而言,无异於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份功绩,相信铁木真一定会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这极其利於他未来爭夺汗位。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想要在铁木真的心里占据更多的分量,让他大吃一惊,自己就要拿出远超对方预期的实力。
    可怎样才能更快、更多地收拢溃兵呢?
    他的脑海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
    “察合台。”
    就在他思索间,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嚇了一跳,猛然回过头。
    原来是孛儿帖。
    对方的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母妃。”
    察合台赶紧站起来。
    “坐下,坐下。”
    孛儿帖在他身边坐下,將肉汤递给他:“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察合台接过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肉汤是用昨天猎到的黄羊肉熬的,没有盐,寡淡无味,但滚烫的液体流入胃里的时候,他感到一股暖意从腹部蔓延到四肢。
    “母妃!”
    他放下碗,转头看向孛儿帖:“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你说。”
    孛儿帖见他表情凝重,知道他有正事要说。
    “明天我要分兵。”
    孛儿帖的眉头皱了起来:“分兵?”
    “对!我准备带一些骑兵出去,收拢部眾。”
    察合台正色道:“王汗的突袭打散了我们不少人,这些天我们也在路上收拢了很多溃散的部眾,可还有更多的人没有被找到。”
    “他们也是我乞顏部的部眾,如今的他们隨时可能被克烈部的人杀掉或者俘虏,如果我能把他们收拢起来,我们的兵力就能大大增强。”
    【ps:乞顏部,蒙古诸部中的其中一个部落,也是铁木真的部落,除此之外还有主儿乞部、泰赤乌部等,也都属於蒙古部;至於大家所熟知的塔塔儿部、蔑儿乞部、乃蛮部、克烈部等都不是蒙古人,只是后来成吉思汗统一草原之后,他们就都变成了蒙古人】
    闻听此言,孛儿帖沉默了一瞬。
    “你打算带多少人?”
    “五十骑就够了,剩下的骑兵和步卒留下来保护你和祖母,继续向北走,五天之后,我们在斡儿洹河北岸的榆树林会合。”
    “五十人?”
    孛儿帖皱眉道:“是不是太少了?”
    “够用了!”
    察合台解释道:“人太多了目標大,容易被克烈部发现,五十骑正好,遇见了小股部队也有一战之力,碰见了大部队也方便跑!”
    说到这里,察合台笑了笑:“而且,我不是还能收拢溃兵嘛,一路收拢下来,人数很快就多啦!”
    对於这番话,孛儿帖倒是认可,可隨即她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怎么知道那些部眾会跟你走?毕竟咱们现在已经被打散了!”
    闻言,察合台笑了笑,目光坚毅地答道:“因为我是伟大的黄金家族的后裔,而且他们也需要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
    此话一出,孛儿帖面色顿时一怔,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察合台。”
    她轻轻拉过他的手:“你父亲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一个不能让別人跟著他走的人,不配做蒙古人的首领』,你现在做的,就是你父亲当年做过的事。”
    她顿了顿,伸手帮察合台理了理被血污黏在一起的头髮。
    “去吧,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著回来...”
    “我答应你,母妃。”
    感受到这股亲情,饶是察合台的灵魂已非本人,也不禁红了眼眶...
    ...
    ...
    第二天清晨,饱睡了一觉的察合台带著五十名骑兵出发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沿著来时的路线折返,专门搜索那些克烈部军队已经扫荡过的区域。
    这些区域是最危险的,因为隨时可能遇到克烈部的巡逻队。
    但高风险往往伴隨著高回报,这些区域往往也是溃兵最集中的地方。
    他的策略很简单:找到溃兵,给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跟著他走,要么死在这里。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在这片被敌人控制的草原上,没有组织的散兵游勇,生存下来的概率几乎为零。
    两个时辰之后,他终於有所斩获。
    在一条乾涸的河沟內,十三名溃兵正聚在一起,杀掉了他们最亲密的战马分食。
    当看到察合台的那一刻,这些溃兵无比警惕,他们原本隶属於博尔朮麾下,在突袭当晚被打散后,已经在草原上躲藏了两天。
    由於不敢在白天露面,他们无法寻找到猎物,早就又饿又渴。
    几名身上中箭的士兵,伤口甚至都已经开始化脓,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察合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我是察合台。”
    他说:“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找大汗;第二,你们留在这里,等著克烈部的人来把你们的脑袋割下来。”
    十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满脸鬍子的老兵站了起来。
    他的一条腿被砍伤了,走路一瘸一拐。
    “台吉,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带我们找到大汗?”
    闻言,察合台眼神一凛,抽出了马刀指向对方:“因为不跟我走,你们现在就得死!”
    “与其让你们死在克烈部的手里,不如我亲自了结了你们,省的你们作为蒙古男人,被那些杀害你们兄弟,掠夺你们妻女的杂种所羞辱!”
    说著,他的目光在这十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目光中透露出一股不屑,嘴里冷冷地说道:“但如果你还有一点蒙古男人的血性,就拿起你的刀,上马,跟我走。”
    老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抓起一块刚刚杀好的马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一瘸一拐地走向一匹无主的马。
    “我跟你走。”
    十三个人,全部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