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老板就能不讲理了？！老板就能欺负客户了？！」
“餵？周总？是我，陈莹。”陈莹走到了走廊拐角，掏出手机，拨通周腾飞的电话，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您快出来看看吧！张小剑那俩新来的，要把那对老破小的合同给签了！”
电话那头，周腾飞刚在办公室里换了个姿势，试图让自己犯病的屁股舒服点。
一听这话，他“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又扯到了痛处，疼得他齜牙咧嘴。
“啥？！老破小？签了？！”周腾飞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就刚来的那俩捡瓶子的老头老太太，六十平老楼翻新，张小剑给他们报了个三万块的总价，利润……利润我听著好像就三千！”陈莹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周总，这要是签了，传出去咱们公司不成笑话了？三千块的利润也接，以后还怎么跟同行谈价格？”
“三……三千？！”周腾飞感觉自己的痔疮更疼了，火气“噌”地一下就衝上了天灵盖。
“我马上到！”
他捂著屁股，用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三步並作两步地衝出了办公室。
办公区里，张小剑刚把笔递给老爷子。
“大爷，您在这儿签个名就行。”
老爷子接过笔，手有点抖，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在合同的乙方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弘图。
刚写完最后一笔。
“慢著！”
一声大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眾人耳边。
周腾飞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就从老爷子手里，把那刚签完名的合同给夺了过去！
“这合同不能签！”周腾飞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拿著合同，姿势诡异又滑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多多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二话不说就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周腾飞那张扭曲的脸。
张小剑也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著周腾飞，一脸的莫名其妙：“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腾飞喘著粗气，指著合同，手指头都在哆嗦：“张小剑！你是不是疯了？！这活能接吗？！”
张小剑腾的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怎么就不能接了？！这是不是装修的活？！”
“是活！”周腾飞吼道。
“那有没有利润？！”张小剑声音更大。
周腾飞噎了一下，梗著脖子：“有！三千！”
“那你凭什么不让签？！”张小剑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公司规章制度是不是说，只要有利润就不能放过？！你是不是说过，狼性文化，遇到困难要解决困难？！”
他往前上一步，几乎要贴到周腾飞的脸上：“现在有活！有利润！客户愿意签！我凭本事谈下来的！你凭什么拦著？！”
“我……我……”周腾飞被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给问懵了，他后退一步，捂著屁股的手都忘了疼。
他总不能当著这么多员工和客户的面，说“这活太low了，配不上我们腾飞装饰的高贵身份”吧？
“三千利润！三千啊！”周腾飞换了个角度，试图讲道理，他挥舞著手里的合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小剑脸上了：“你算算！六十平的老破小！在城西老区！离咱们公司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
“项目经理要不要去？！监理要不要去？！工人要不要去？！”
“十几號人，来回跑！油钱！饭钱！时间成本！这三千块钱，够干什么的？！够油钱吗？！啊？！”
周腾飞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的逻辑无比正確：“这单子接了，纯属赔本赚吆喝！不，连吆喝都赚不到！还得倒贴钱进去！咱们公司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钱多多在一旁，举著手机，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他悄悄把镜头转向张小剑，想看看剑哥怎么应对。
张小剑听完周腾飞的话，不仅没怂，反而笑了。
“周总，”张小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区：“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
“你搞办公室霸凌啊？”
周腾飞一愣：“我……我怎么就霸凌了？”
“你说的！”张小剑猛地提高音量，指著周腾飞的鼻子：“你昨天亲口说的！从今天开始，到下个月十六號！谁能签到三百万的合同，谁就能当销售总监！”
“是不是你说的？！”
周腾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话，他確实说了，当著全公司人的面说的。
“现在！”张小剑咣咣拍桌子：“我有单子！我谈成了！甭管利润是三千还是三万，它是不是合同？！它算不算业绩？！”
“你凭什么不让签？！是不是看我新来的好欺负？！是不是觉得这单子钱少，配不上你周大老板的身份，所以就不算数了？！”
“你这不是霸凌是什么？！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要不怎么说，这一本大学毕业的就不一样呢？
张小剑这一番话，逻辑清晰无比。
办公室里，所有同事都听傻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看张小剑，又看看周腾飞，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琼在工位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心里疯狂吶喊：“臥槽！兄弟牛逼！这战斗力，槓槓的！”
陈莹站在远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张小剑居然这么刚，直接把老板昨天画的大饼给搬出来了。
这下，周腾飞彻底被架在火上了。
承认这单算业绩？那以后公司岂不是什么垃圾单都得接？
不承认？那昨天说的话就是放屁，威信扫地！
周腾飞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了。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在燃烧，脑子也在燃烧。
“你……你强词夺理！”周腾飞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他猛地一挥手，態度无比强硬：“反正这合同！今天！就是不能签！我说不能签就不能签！我是老板！”
“老板怎么了？！”张小剑寸步不让，声音比他还大：“老板就能不讲理了？！老板就能欺负客户了？！”
他指著旁边一脸茫然又有些惶恐的老两口，怒道：“你看看！大爷大妈这么大岁数了！攒点钱容易吗？！就想把老房子收拾得安全点，亮堂点！有错吗？！”
“我们公司开门做生意，客户上门，需求合理，价格谈拢，凭什么不给人做？！”
“就因为你嫌利润少？！就因为你嫌路远？！”
“周腾飞！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要是给你发网上去，再配上这段视频！”
张小剑指了指钱多多手里的手机：“標题我都想好了！《黑心装修公司，嫌老人钱少，当场撕毁合同！》”
“你看看到时候，是你这公司先倒闭，还是我这三千块钱先花完！”
这话一出，周腾飞浑身一哆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网友人肉，公司被骂上热搜，工商局上门调查的悽惨场景。
这年头，网络的力量太可怕了。
尤其是这种涉及“欺负老人”、“黑心商家”的话题，那简直就是流量密码，一点就炸！
周腾飞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张小剑那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又看了看旁边举著手机，一脸“我是专业摄影师”表情的钱多多。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丟定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李弘图，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拉了拉老伴的胳膊，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张小剑和周腾飞，无奈道：“小伙子，算了，算了。不签就不签吧，別为了我们这点小事，让你为难，再把工作丟了。”
老太太也嘆了口气，从周腾飞手里把那份合同拿回来，小心地折好，放回自己的布口袋里。
“小张，你是个好孩子，心意我们领了。”老太太看著张小剑，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歉意：“是我们……是我们预算太少了，配不上你们这么大的公司。”
老两口互相搀扶著，慢慢转身，朝著公司大门走去。
背影有些佝僂，脚步有些蹣跚。
看得人心里发酸。
张小剑看著他们的背影，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周腾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著！”
说完，他大步追了上去。
“大爷！大妈！我送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