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定还活著

      荀臻话音刚落,便察觉到父亲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心中瞭然。
    医不叩门,是行医的基本分寸。
    他之所以主动开口,一是想在父亲面前,实实在在证明自己如今的能力——他已经有独当一面的底气,不必再事事依赖安排。
    二则是,张东峰是负责弟弟失踪案的刑侦骨干。
    若能以医术施恩於他,让对方多一份上心,对调查只会有利无害。
    如今的荀臻,还无权无势,无资源无渠道,在查案这件事上,更是门外汉。
    能多一分助力,便是一分。
    当然,荀臻也明白,要实现这两个目的的前提,就是他的判断准確无误,不然就是想露一个大脸,结果却是现了一个大眼。
    就在这时,荀爸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帮腔:“经常性的胃部不適,很容易掩盖邻近臟器的问题,小毛病拖成大隱患。”
    “张警官,反正数据拷贝还需要时间,不如趁这空当检查一下!”
    “我这大儿子……”
    荀爸用力拍了拍荀臻的肩膀,接著说:“虽然不如他弟弟那般天才,那般耀眼夺目,医术也是过得去的。”
    张东峰揉按著右上腹,脸上浮出一些不好意思:“那我就麻烦荀臻医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还请张警官不介意我的冒昧。”荀臻一边说,一边把张东峰带到了客厅沙发处。
    “你平躺一下。”
    张东峰依言躺下。
    荀臻先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腕部,神色瞬间变得专注而严肃,周身气质也是骤然一变——从之前那个悲伤隱忍的兄长,变成了一位沉稳可靠的临床医生。
    他的手,先落在中腹部。
    这位置,主要是探查胃部情况。
    按压之下,肌肉明显紧绷,反应清晰,印证了张东峰確有胃的老毛病。
    紧接著,荀臻手掌移向右侧肋弓下方,深压触诊。
    这是肝臟体表投影区。
    一般来说,这个位置的触诊探查,正常成人一般触及不到肝臟。若是触及肝臟边缘,且超过了出肋缘下1-2cm,则意味著肝臟肿大。
    因为肝臟补偿功能强大,很多肝部病变,都会外显为肝肿大。
    好消息是,荀臻在这个位置,没有触摸到肝臟边缘。
    荀臻的手再移,探向后腰腰眼附近,对右肾进行叩触与按压。
    反馈平稳,无压痛,无叩击痛。
    到这里,他已经对胃、肝臟和右肾三个大器官做完了排查,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荀臻功力的地方。
    能够造成右上腹隱痛和不適的,除了胃、肝臟、右肾的病变之外,还可能是胆、胰腺、脾、十二指肠等问题导致的。
    这些器官个头较小且挤在一块不说,还被大器官遮掩,触诊难度极大。
    荀臻只能通过多角度按压,且根据对方的生理反馈进行综合分析和判断。
    荀臻凝神,手掌落在右上腹偏下位置,缓缓用力下压。
    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
    张东峰的腹部肌肉,紧绷程度骤然加剧,就连嘴唇都下意识抿紧了一瞬。
    有反应!
    而且这一按,透进身体的力道中心已避开胃区,却得到对方比胃部按压更明显的不適反应。
    荀臻心中一稳。
    这证明了他的猜测,这次引发张东锋身体不適的病灶核心,不是胃。
    接下来无论病灶核心究竟是哪一处,荀臻已经立於不败之地了。
    他放鬆心神,手掌在该区域小范围移动,多角度、分层深压。
    与此同时,脑海中,一幅立体的腹腔解剖图自动浮现,清晰无比。
    而且,他每一次按压从张东峰身上传递过来的生理反馈强度,也做了一二三四等四个等级的区分標记。
    没过一会儿,这片区域的九次定位按压结束。
    荀臻对每次按压的力道中心,还有得到的生理反馈强度做了交叉分析和印证,有了一个明確结论。
    “张警官,我建议你去大医院儘快做一次上腹专项检查,重点排查胰腺,那个胆、脾也顺便查一下。”
    张东峰站起身,脸色微微一变,担忧道:“胰腺?问题……很严重吗?”
    荀臻斟酌著言辞,谨慎说:“我只能通过触诊判断,病灶大概率在胰腺,具体程度、性质,必须通过进一步的影像和化验等检查来確认。”
    他又提醒道:“胰腺问题,需要多多重视,建议儘早去做检查。”
    “多谢荀医生,我记住了。”张东峰郑重道谢。
    恰在此时,年轻警员陈亮拿著移动硬碟从书房走出:“张队,数据拷贝完毕。”
    张东峰与荀家人,还有简兮一一互留联繫方式,隨即告辞离去。
    直到这时,荀家人才惊觉,时间已过了午夜十二点。
    “老大,你送简兮回家。”荀妈郑重叮嘱,“一定要亲眼看著她进楼栋、上电梯,安全了再回来。”
    荀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出了家门,荀臻见简兮的眼圈还是红红的,不知如何劝说,胡乱开口道:“这么晚回去也是事发有因,若是你爸妈责怪,就好好解释一番。”
    简兮轻声道:“这个时间点,我爸妈应该还没回来。”
    荀臻露出了疑惑表情。
    简兮解释说:“我爸妈都是做私募投资的,需要研究欧美那边的行情和信息,很多时候都是忙到了凌晨才回来。”
    荀臻轻哦了一声,附和道:“没想到是投资大佬。”
    简兮摇头道:“可不是什么大佬,也是打工的。这几年越来越忙,赚钱却是越来越难,越来越少。”
    荀臻隨口道:“受大环境影响,会逐步好起来的。”
    隨意聊著天,荀臻和简兮进了电梯。
    待电梯门关上,简兮忽然问:“拓哥哥曾对我说过,你和他有很强的双胞胎心灵感应,你能不能感应到……他现在是死,还是活?”
    这个……
    荀臻能看到简兮双眸里的忐忑和期盼,犹豫了片刻,还是坦言道:“我只感应到了落水的挣扎和恐惧,至於他现在是否死了,感应不到。”
    他又进一步解释说:“这种事情之前没发生过,我也不清楚,若是一方死了,该是什么样的感应。”
    简兮却陡然燃起希望,道:“拓哥哥对我说过,你们一方有病受伤,甚至心情太过激烈,另一方都能有所身心感应。”
    “没道理死亡这样大的事情,一方就没感应了啊?”
    荀臻听到这,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
    死亡如此惊天动地,不可能没感应的。
    难道,他惊醒后,那突如其来的大脑剧痛,就是对弟弟死亡的身心感应?
    简兮举起小拳头,吼吼道:“没有感应就是好感应,拓哥哥还活著,一定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