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碾死一只蚂蚁
局长先生並未出差,就在警察局里。
他出手了,要终结这场闹剧。
“警监……天衍……”
“决死一击,避无可避……”
“用尽九面替死镜,也逃不开死亡的宿命……”
破坏性的震盪之中,米洛的念头断断续续,別说瞄准、射击,连手中的枪都差点被震掉了。
低阶升华者自然不敢掺和天衍强者的战斗,两人当机立断,蹲回了花坛后面。
“我猜……袭击方背后的强者也该出手了。”
米洛从来没见过天衍阶升华者之间的战斗,既紧张,又暗暗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半空之中,光线忽地暗了下来。
警察局的三层建筑前,一面由无数古老的符文与单词构成了翅膀浮现而出,遮在了枪口前。
一道嘶哑的吟诵声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停下吧,不要有再进一步的念头。”
那声音粘稠、滯涩,湿湿嗒嗒,如阴暗潮湿的洞穴深处缓缓滴落的水滴,化作细小的蠕虫,从耳朵里,从鼻孔里,从眼睛里,从人体一切孔洞中往里钻。
所闻之人,心臟抽动,瘙痒难耐。
好难受……我的皮肤、我的肌肉在抽动……
不要看,不要听……
米洛试图闭上眼睛,回忆他事,屏蔽那极为强烈的影响。
可是,米洛发现自己的眼睛“粘”在那面翅膀上了。
强烈的欲望和衝动控制著他,让他切切想再望一会,解读其上的符文与单词。
不!是那白色细线勾勒而成的符文与单词在追逐他,攛掇他,无孔不入地要钻到脑海里,灵魂里。
“忘记你的表皮”
“忘记你的名字”
“忘记你的过去”
“……”
这种欲望之强,就连那枚从狙击枪中发射出去的子弹也无法克制。
由灵性凝聚而成的黄铜色子弹悬在了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引。
拐著弯,缓缓地、慢慢地,又无法挣扎地投向那翅膀。
万物皆有所念。
眼见子弹將要触碰到翅膀,袭击者手中的火球將要按到警官的后背,米洛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嘆息:
“唉……”
无色的光华在黄铜色的弹壳表面流转。
声音的主人用虔诚而不容置疑的腔调宣告:
“神说,它必至,它已至。”
子弹跃过了翅膀。
然后划过半空,径直击中袭击者,从他的羽蛇面具的孔洞中穿入了眉心。
它出现在那儿,如同致命的巧合。
它出现在那儿,如同每个人都要抵达终点。
戴羽蛇面具和口罩,穿燕尾服正装的身影凝固了。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原地起飞,飞向身后的花坛。
米洛看著天上掉下来的人影,右脚蹬地,毫不犹豫翻滚到一边。
“扑哧”
袭击者的身影摔落在地面上,只有衣服擦地的摩擦声。
米洛望去,发现袭击者的肉身已然炸成了齏粉。
早春的寒风吹过,化作灰烟消散。
失去了肉体的支撑,面具、口罩,和整套燕尾服正装,瘫在地上,內里空无一物。
“我……靠……”
米洛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天衍的力量绝非凡人所能抗衡。
但不知道天衍如此恐怖。
只需一枪,轻鬆从一队警察手中抢走遗物的袭击者,便物理意义上灰飞烟灭了。
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他相信,即使奥康纳和整支夜勤局都在这里,也不过是多费上几枪而已,自己等人连碰到敌人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哐当”
隨著袭击者的“身亡”,抢来的银白色长条耳饰掉落於地,就掉在他脚边,摔出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呃……”
米洛眼皮一跳,隱隱感觉有一道甘甜的力量在勾引自己。
“去去去,我又不傻,才不会隨便捡拾不认识的遗物……”
战场另一边,击杀袭击者后,两道身影从警察局三楼的窗户中直接飞了出来。
一位中年男士,看上去四十多岁,有著刚硬方正的脸,鼻樑下翘著两撇漂亮的小鬍鬚,蔚蓝的眼睛锐利凶悍,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穿笔挺的警察制服,肩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左手单手提著一把修长的狙击枪,格外引人瞩目。
米洛不知道他的名讳,但他的身份毋庸置疑:诺埃市警察局局长,警监,天衍阶升华者。
另一位,则是年纪颇大的老人,茂密遮住嘴巴的鬍鬚全白,脸型圆润柔和,眼珠苍老而不浑浊,双手抄在身前,被厚厚的衣袖遮住。
身上黑色为底,绘有大量河流、渡船、灯塔、眼睛等暗红色抽象图案的教士长袍揭示了他的身份:
命运神教诺埃教区主教,同样是一位天衍阶升华者。
那先前企图阻拦子弹的强者並未现身,粘稠滯涩的声音直接响在空中:
“你们果然在这里。”
“你们不该在这里!”
他的翅膀高速震动起来,在半空中留下看不清的残影。其上字符和单词犹如活了过来,蜿蜒扭曲蠕动,盪开阵阵无形的波纹。
涟漪挑动心选,波纹所过之处,一些遥远陈旧的情绪从眾人心底泛起,化作缠绵的欲望。
离开、告別、分裂;
不相见。
“离开”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米洛有种现在应该转身就走的衝动,而艾丽卡已经付诸实践了,躲在视线盲区里,矮著身子往远方挪动。
这不过是最边缘力量的波及,战场中央,那位局长面容扭曲起来,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时而挪开,时而要发力,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纠结之中。
他的头顶有阴影浮现,灰白色的细屑星星点点洒落。
旁边的主教右手食指一指,深蓝色光晕盪开,吹散了细屑。
接著,这位主教眼眸低垂,用他那虔诚而不容置疑的语调道:
“主令我们相见。”
提著狙击枪的局长猛地惊醒。
然而,那人的目的並非要偷袭击杀局长,在眾人陷入情绪的纠缠之时,遮蔽光线的巨大翅膀迅速收拢於虚空中,隨著阴影的退散一起消失。
主教眼眸含笑,平静注视著那翅膀,待到阴影彻底消失,阳光重新充满这片区域,他右手握拳,虚握空气,向后一拉。
“神说,你来过。”
那翅膀又浮现了出来,只是非常虚幻模糊,不够真实。
局长冷哼一声,狙击枪瞄准翅膀虚影,再次点亮了漆黑枪桿上的纹路。
“轰!”
“轰!”
“轰!”
可以用灵性催动的枪械无需装填实体子弹,他连开三枪,每一枪都命中虚幻翅膀。
翅膀拼命抽动,却只能让子弹的速度放缓,无法从弹道上躲开。
三枪过后,虚影崩碎了。
米洛耳畔隱约响起了尖啸声。
“让它跑了!”
局长望著消散的虚影,低沉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逆光之蝶的杂种们,又在搞什么鬼!”
主教微微摇头,笑道:
“无妨。”
他的身影缓缓飘落,望著在地上打滚的警察和学生,轻轻挥手,如清风拂过。
燃烧著的黑红色火焰,连带著肉体上的伤痕,一併消失不见。
只有破烂的衣服证明先前的爆炸不是眾人的臆想。
惨叫声戛然而止,眾人站起身,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然后,几位警察反应过来,衝过去控制住了四名嫌疑人。
“好强……这是什么原理……”
缩在花坛后面的米洛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高举双手,表示自己不是袭击者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