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埃文的蚀痕症
一站一站又一站,在被挤扁前,电车到达了康沃尔街。下了电车,米洛顿觉天地一宽。
唉,等我不差钱了,天天坐计程车……正想著,一辆蓝色小汽车拐入了康沃尔街7號的后院,停在了角落里。
穿著样式古怪的长袍,腰间別著星光之杖的老霍克从驾驶室中下来,笑眯眯向新同事问好:
“呦,小米洛,早上好,晴朗的天气昭示著美好的心情,不是么?”
看起来他並不介意年轻人昨天的小小调皮,毕竟主还教导人们要学会宽容。
“他的手杖……藏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脑海中女人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如“往常”一样向米洛讲述著某些珍贵的隱秘。
“星光之杖,一级遗物『璀璨权杖』的复製品,但又不是一般的制式……封印了足够媲美天衍阶全力一击的力量……疑似仪式的產物……”
脑中的女声絮絮叨叨,米洛一边记下她的话语,挠挠有点发痒的头皮,一边向老霍克行礼道:
“早上好,霍克先生,不要这么说,那听起来德隆那人生活在深渊。”
马伦省首府德隆那工业发达,空气污染严重,又常年被潮湿气流影响,一年12个月里11月零30天看不见天上的太阳,报纸上的地区天气专栏都显得多余。
以至於曾经在学校里听到过一个充满褻瀆意味的笑话,是那位称呼学校提供的圣痕为“炮灰专用”的傢伙讲的:
帝国中信仰最虔诚的地区是哪里?
答:德隆那
因为太阳从不庇佑德隆那。
稍有见闻的民眾都知道,太阳神是北方联邦的异神。
最后,这个笑话传到了宗教课主任耳朵里,米洛替他受了罚,换来一支市场价500金朗的药剂。
“呵,我有几位老友生活在那里……他们的肺多少都有点问题了。”
老霍克嘴角下撇,嫌弃地摇摇头,两指併拢贴在左胸,虔诚道:
“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讚美神灵。”
“讚美神灵!”
米洛假装自己非常虔诚。
两人一道上了楼,推开唯一一扇后面不是墙的大门,看见了熟悉的银髮女孩瘫在沙发上,靴子搭在办公的圆桌边缘,手里举著最新的报纸,坐姿相当囂张。
名为《参考早报》的报纸面对著米洛的那两版中,左侧的头版头条报导了,帝国即將与包括神圣联邦在內各国展开高级別会谈,会谈地址选在工业重镇、经济大城德隆那。右侧的尾版报导了一些真实度存疑的传闻,有人发现帝国边境地区的几座村庄消失不见了,但当地人坚称那些村庄从未存在。
那么你这个姿势是不是跟队长学的……米洛对女孩露出笑容,脱帽行礼:
“早上好。队长呢?”
奥康纳金髮散落身后,穿著拖鞋,打著哈欠从队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这里呢,早上好,帝国的热心市民。”
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艾丽卡放下报纸,大眼睛在米洛和奥康纳之间来回打量。
然后,奥康纳笑眯眯望了过来,示意他自己把昨晚的事情讲出来。
米洛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將昨晚发生的战斗复述了一遍,末了道:
“呃,所以要拜託你陪我跑一趟,我对诺埃市的警察局並不熟悉。”
艾丽卡的表情从冷峻淡漠,再到忍俊难绷,最后嗤笑了一声,啪啪啪鼓起掌来。
“……”
你鼓**掌呢?!
少女的嘲讽让米洛有些恼火,但他属於情绪稳定(脸皮很厚)的那种人,尷尬不会显露出来。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令他颇为在意……
米洛望向资料室紧闭的大门,故作关心地对奥康纳道:
“队长,埃文先生怎么样了,我还没有见过他呢……昨天霍克说他受了伤。”
“埃文的伤势还不稳定……”
奥康纳正要解释,话音未落,资料室的门向內敞开了,淡金眼眸的埃文走了出来。
“算了,奥康纳,他早晚会知道的。”
此时,这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不见了初次见面时的矜持和得体,白色衬衫的下摆没有掖进裤子,整理过的头髮压不住凌乱感,嘴角的笑容很是勉强。
而最为可怖的是,从他的下巴到锁骨,布满了黑色细线,与纹身相似,但並非顏料涂抹上去的,而是深深刻在血肉中,就像先天生长的花纹。
在幻觉视角里,这些细线渗出了墨汁,將周围的皮肤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黑色,形成了一张抽象的嘴巴,厚嘴唇、严肃抿著的嘴巴。
“这……”见过怪物安东尼和怪物波特后,米洛自觉抗嚇能力大为提升,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將目光移开了埃文的脖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埃文·万斯,受秘阶,拜请的意象是【高塔】,擅长技巧格斗和一些律令类法术。”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蚀痕症』患者,还有的人称呼我们为『褻瀆者』『被遗弃之人』。”
痕蚀症?
米洛从未听说这种疾病,但並未开口询问,只是疑惑望著埃文。
埃文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所谓『蚀痕症』,就是上位力量的污染。”
“因为各种原因,『蚀痕症』患者直接接触到了远超自身位格的上位力量,並遭到侵蚀。这些力量以特殊的形式沉积在人体內,形成了类似於圣痕的细线,只不过载体不是头脑中的灵识之海,而是肉体和灵魂。”
“一旦罹患蚀痕症,永远无法彻底治癒,即便你捨弃肉身,灵魂的污染也依然存在。呵,或许天使阶强者有办法,但我们又怎么付得起治疗费呢……”
“蚀痕症將不断蔓延,侵蚀患者,直到將他们彻底转化成承载污染的怪物。晋升不能延缓它的脚步,恰恰相反,寄主灵性的增强会促进『蚀痕症』的滋长。”
呃……听起来很可怕……
米洛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弄得发懵,眨眨眼,等待他继续解释。
“绝大多数患者平日里都是正常的,药剂可以抑制病症,让体內的污染处於不活跃的状態。”
埃文取出一个口罩,戴在了脸上,又拉高了衣领,遮住了蚀痕,才继续道:
“但灵性枯竭和遭受创伤,有可能刺激污染,使蚀痕症发作……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它们也会周期性地失控。受到的污染不同,每个患者症状表现都不同。”
“前天晚上,我们出了一个任务,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诱发我的病症恶化了……”
“你可能想像不到……在所有低阶升华者中,有超过二十分之一罹患蚀痕症。哈,他们大多受到歧视,隱藏身份,活在阴影中。”
二十分之一的低阶升华者?患有自己从未听过的疾病?
虽然马伦第二军事学校的课程体系崇尚“务实”,涉及神秘学的內容不多,但这也太超出预料了。
这简直是在告诉他,房间里面有一只大象,只是大多数人都看不见。
米洛不太相信这个数字,皱眉道:
“埃文先生……抱歉,我不是质疑你,但是,蚀痕症患者似乎並没有什么危害,为何受到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