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破落画家

      嘶……好疼……
    为了省下一面替死镜而硬抗物理伤害的米洛有点后悔。
    不过,他的螺旋飞踹是有效果的,双面人怪物同样被踹飞了,像一根木桩一样,不抵抗不躲闪,后脑上的女人脸径直砸在了地面上,正面仍然保持著单手高举,嘴巴张开的诡异姿势。
    另一边,米洛这次摔得不算太重,严苛的训练培养了身体的本能,一个翻滚便顺势站了起来。
    这时,他看到波特先前站立的地面上,有暗红的痕跡。仔细一瞧才发现,那里用不知是顏料还是血液的材料画了一座小型法阵。
    神秘学文盲看不懂法阵的作用,但它暗红的线条延伸到了墙壁四周的画作上,想必就是波特藉以施法的关键。
    脑中分析著局势,米洛手上同样没閒著,上前两步,左轮瞄准躺在地上的双面人的左胸,扣动了扳机。
    “轰!”
    黄澄澄的子弹没入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染红了正装下白色的衬衣。
    然而,发生了异变的肉体总是拥有异常顽强的生命力。即使被大口径左轮击中了三枪,双面怪物仍然在活动,双腿踢蹬著试图站起来,左手抓向少年的腿。
    “去**的!”
    米洛並不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普通人,但过去的经验仍然局限在凡人领域,最多杀过一些很弱的魔物,面对这样的怪物,任谁来不害怕也膈应,骂骂咧咧地踹开手臂,在怪物的腿上狠狠跺了七八脚,直到听见了清脆的骨裂声。
    即便这样,地上的怪物还在挣扎,四肢以不正常的方式扭曲摺叠,被血染红的身子像蠕虫般蛄蛹。
    “给小爷死死死……”
    米洛大喊著给自己壮胆,连续扣动扳机,两颗子弹撕裂了怪物的脖颈,打断了后脊,让怪物的脑袋几乎要和身体脱离。
    “呃……呃……”
    仰面朝天,张著嘴巴作嘶吼状的波特的嘴唇颤抖了起来,血液从喉咙中倒灌进入口腔,从他的嘴角溢出。
    “不……不要杀我!”
    死亡的来临似乎刺激了波特原本的人类意识,充斥著疯狂和残忍的眼睛竟短暂恢復了清明,从喉咙中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单词。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话语中充满不解。
    “我不过是……幻想自己被贵族夫人聘为画师……这也有罪吗?”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將死之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情绪越来越激烈,脸上狰狞褪去,只剩哀求之色。
    已经將冒著白烟的枪口瞄准怪物脑袋的米洛顿觉精神恍惚,心中一阵悸动。
    在他愣神的瞬间,怪物波特浑身肌肉一崩,双腿一撑,上半身猛地弹了起来,张著嘴咬向米洛。
    “这也行?”
    米洛一个后跳,靴子踹向袭来的脑袋,重重落在左眼上,踹得怪物眼睛爆裂,满是血水的珠子飞了出来。
    而那怪物翻折的手臂像甩鞭子一样挥舞过来,要抓住他的腿。
    米洛害怕遭到污染,不敢让怪物碰自己,脚步后撤,转身避开了袭击。
    接著,他趁怪物偷袭未成陷入短暂僵直之际,瞄准近在咫尺的怪物脑袋,扣下扳机。
    这一次,枪口中飞出的是一颗红色子弹。
    子弹掀开了怪物的头盖骨,红色、白色的液体落了一地,痛苦、迷茫和绝望交织的神色定格在了脸上。
    一位怀抱著艺术梦想,並曾经进入了帝国优秀高等学府深造的年轻画家就这样死掉了。
    呃……或许这部分也是臆想,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破落的画师而已。
    无论如何,一天前,他还在脸庞潮红地讲著自己的“事跡”,畅想著成为知名大画家后的人生,大气地请半个酒吧的人喝酒。
    可那不过是可怜人的幻想,灵魂和肉体早已发生了异变。
    隨著波特的死亡,先前莫名支配著米洛心灵的暴怒隨之散去了。
    望著地上的尸体,米洛没太多战胜强敌的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感到阵阵莫名的悲哀。
    像是见证,哦不,参演了一场盛大的悲剧。
    此刻,剧幕落下,演员退场。
    奇怪的感受……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矗立了一会,他又想起了自己起初跟踪波特的目標:
    既然男爵夫人並不存在,波特是如何一夜暴富的?
    “唉……死人总要给活人让路……”
    米洛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心安理得地翻找起波特的遗產。
    先前的战斗不过耗费了一两分钟,想必警察们靠枪声確认位置后,赶过来还需要大几分钟。
    屋子不大,很快,米洛將屋內所有有价值的事物堆在一张因战斗波及而倾倒的桌子上,里面包括波特隨手记录灵感的画本,还记录了一些生活的细节。
    这间民居的主人並不是波特,而是一位名为卢娜的女作家,只能给三流杂誌报刊和地下文学写离奇传说和色情故事的那种。
    波特与卢娜在大鸟转酒吧中结识,后来不知怎的,信仰起那位四臂女人,並在卢娜失踪后事实上继承了这间公寓,將其作为自己的画室。
    只是自从偷偷更换信仰之后,波特经常梦见自己被一位男爵夫人聘为私人画师的美梦。
    从记录中可以看出,他的精神状態恶化得非常快,在短短两三天时间內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並按照那位“男爵夫人”的喜好,创作出一幅又一幅怪异噁心的画作。
    这期间,波特多次恢復了自主意识,並本能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恐怖的事情,但他害怕教会的审判,迟迟下不定决心报案。
    最后,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种“方案”,试图自己解决异常,包括用刀割下后脑的头皮。
    米洛认为,即使没有自己的出现激化异变,波特主意识清醒的时间也已经短暂到不足以完成任何自救了。
    至於喝酒和买衣服的钱,自然也是卢娜的“遗產”,目前还剩400金朗左右。估计是波特將这笔钱当作了男爵夫人的馈赠,花起来不加节制,因为臆想中的夫人未来会给他更多的钱。
    “可惜这套正装了……”米洛將搜出来的钞票揣入衣服內侧的口袋,拾起了波特先前用过的两面镜子。
    它们受到了战斗的波及,边角破碎少许,但镜面整体保持了完整。
    米洛划破指尖,滴落血液於镜面,感受到冥冥之中建立了联繫,心念一动便將其中一面收入了灵识之海,可以使用的替死镜数量回升到了七面。
    可另一面同样见证了波特之死的镜子却纹丝不动,血液从镜子表面淌落,刚刚建立的神秘学联繫隨之中断。
    “每一位死者只能製造一面替死镜……”
    心中明悟涌现,他仔细將血液擦拭乾净,从內向外打开了屋子反锁的正门。
    然而,踏出房间,半个身子进入小巷的同时,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冲了过来。
    “还有高手?!”
    米洛慌忙闪躲,缩回门內,黑影擦著他的衣服冲了过去,停在了十米开外。
    藉助屋內透出的暗沉灯光,看清楚了黑影的样子。
    那是一位穿著紧身战斗服,金色长髮扎成高马尾的年轻女士。
    她的头顶上站著一只猫头鹰的虚影,正像陀螺一样360度飞速旋转著短小的脖子,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米洛身上。
    他的队长奥康纳·海斯,此时正坐在一把黑白相间的高脚椅上。
    四条修长纤细的凳子腿交替踩地,相当灵活地转过凳身,让坐在上面的奥康纳正面看向门口。
    “……我活到头了吗?”
    米洛呆呆站在门口,嘴巴微张,看著奥康纳从高脚凳上起身,走到面前,恶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