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的斗气化鎧帅不帅?

      漫长的等待与期盼,终於迎来了终结。
    祂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个百年,祂的骨、祂的血、祂的一切都在那擎天撼地的青铜柱下,在跨越六个纪元的冰封中,在灼热的海底火山里烧成了灰烬。
    伊邪那岐。
    那是一位潜入刑场的人类,祂赠与了他代表“力”的圣骸,並向他许诺,復甦之后会让他的族人获得长久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
    但祂高估了人类的精神。
    伊邪那岐在契约未成之前便擅自融合了圣骸,失控的“力”吞噬了理性,最终化作毁灭万物的八岐大蛇。
    圣骸中仅有的精神种子被摧毁,至今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处。
    精心策划的计谋破產,即使日后再有人使用了那块骨骼,復甦的也不会是祂,而是空有“力”的躯壳。
    白金色的光点,在路明非的精神之海中缓缓匯聚。
    光芒凝结,化作一头纯白的巨龙,落在一座孤立於黑暗中的礁岛之上。
    “没想到……”
    祂低声开口,声音像穿过无数岁月的风。
    “吾昔日的一次隨手之举,竟成了最后的可能。”
    祂垂首感知自身,力量早已枯竭,只剩权柄尚存。昔日遮天蔽日的躯体,如今不过一栋楼宇的尺度。
    作为曾和黑王同列王座的存在,在太古时代,祂光是在王座上低吼的声音,都可以穿过山脉,横扫大陆。
    白王轻轻甩动尾巴,缩水后的身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寂静无声。
    四周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暗。
    “就先替汝……整理一下这片海吧。”
    祂缓缓开口,精神自祂体內铺展开来。
    强大的精神元素向四周缓缓铺开,小心翼翼的探索著这个人类的精神边界。
    在伊邪那岐那吃过一次的亏,祂不会再犯。
    人类如此弱小的生物若要与祂合作,必须得有足够强大的精神。
    帮这个人类,也是帮自己。
    精神元素沿著这具身体的边界,一寸一寸地向外铺展。
    没有阻碍,没有迴响,也没有尽头。
    “嗯?”
    祂已经按照人类的標准释放到了极限。
    白王犹豫了一下,又迸发出更强的精神能量,如风暴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但依旧没有边界。
    “怎么可能?”
    “这已经超越了三代种的范畴。”
    於是祂不再试图触碰“边界”,而是意识下沉,反向进入这具身体的深处,沿著力量流动的轨跡,一路下探。
    黑暗之中,一团异样的光,缓缓显现。
    那是一枚结晶,黑与白彼此纠缠,如阴阳交错,如昼夜相噬。
    它静静悬在那里,白王凝视著那枚结晶。
    祂沉默了一瞬。
    精神骤然暴涨!如同无形的海啸,在黑暗中轰然展开!
    整片精神之海被掀动,漆黑的潮水翻涌,层层叠叠地向外席捲。
    可那股力量衝出之后,却依旧像坠入无底深渊。
    祂已经做到了这幅状態能做到的极限。
    “好了,別白费力气了。”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谁?!”
    白王猛地转头,黄金般的竖瞳骤然收紧,喉间滚出低沉的龙鸣。
    没有身影,只有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著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仿佛早已旁观了很久。
    “真难看啊。”
    “堂堂曾与黑王並坐王座的白色皇帝,居然沦落至此。”
    白王的目光冷了下来。
    “藏头露尾的东西,也配直呼吾?”
    黑暗忽然波动了一下。
    像是有谁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拨动了整片精神之海。
    下一刻,远处无边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一个穿著西装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
    他捧著一束花,像是见到了久別重逢的老友。
    白王的瞳孔猛地一缩,狂暴的精神全部倒卷回体內,黑暗再次寂静下来。
    “原来是您。”
    小男孩一步步走来,直到那颗纯白的龙首之前。
    白王垂下头颅,四肢伏地,將自身的高度压至与他齐平。
    “想不到你还留有这样的后手。”
    路鸣泽將花束放到面前的礁石上,白王微微喷涌的鼻息將花瓣吹得四处飞散。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如月般皎洁的花,从黑暗中破土而出。
    光芒绽开,漆黑的世界化作一片静謐的月光花海。
    “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路鸣泽的声音带著笑意。
    “偏偏在这种时候遇见了哥哥。”
    “原本,我连『你』的谢幕都已经准备好了。”
    路鸣泽张开右手,一叠厚厚的剧本凭空出现在他手上,他隨意翻了两下,然后重重的合上,书页“嘭”地一声,炸成无数细小的花瓣飞走。
    “哥哥......”
    白王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声音充满了惊讶。
    “难道他是......”
    “bingo。”路鸣泽拍了拍手,“就是你猜的那样。”
    路鸣泽的眉眼弯起,看上去很高兴,但白王还是把到嘴边的名字咽了回去。
    祂说:“若是这样,吾愿意放弃契约。”
    “当年的事,吾......”
    “停。”
    小男孩的表情突然凶狠起来。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他停顿了一下,“你按照契约做就好。”
    “这是哥哥答应的事情,轮不到我来取消。”
    “不过,”路鸣泽盯著白王那双瑰丽的黄金瞳,“你也得和我签订一份契约。”
    “毕竟那边的世界实在太远,你这会倒是来的刚刚好。”
    “那边的世界?”白王有些疑惑。
    路鸣泽只是笑笑,並没有解释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怎么样,要和我签订契约吗?”
    祂的目光抬起,和小男孩对视了一瞬,又很快低下。
    “听凭尊命。”
    ......
    “原来是这样。”
    路明非站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
    暖金色的光铺展开来,像晨曦一样漫过整个世界。礁岛安静地立在中央,一座小小的木屋靠著岩石,门窗半掩。
    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那风並不存在,却又真实地拂过皮肤。
    空气里带著某种乾净的气息,像雨后,又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一颗白金色的大茧静静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仿佛这个世界的太阳。
    白王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压迫,而是变得遥远、低缓,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此地,是吾为汝重塑的精神世界。”
    “吾修復自身时逸散的力量,將化为此地的养料。”
    路明非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掠过一朵花。
    那花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呼吸。
    “还挺高级的啊。”
    白王的声音继续响起。
    “汝所处的世界,结构异於常理,或许可孕生出强化精神之物。”
    “汝若得之可献於吾,吾自会回馈於汝。”
    路明非挑了挑眉。
    刚才白王说的话,他大概理清了。
    简单来说,以后有些原本该路鸣泽干的事,这傢伙能顶一顶。
    真要出大问题,它还能帮忙把两个世界“连起来”,方便路鸣泽过来“做生意”。
    路明非想了想。
    “这不就是彩虹桥么?”
    “不过路鸣泽那傢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连大白龙这样看上去就牛逼哄哄的存在都愿意给他打下手。
    世界安静了一会儿,白王的声音开始变得有点远。
    “吾要沉睡了,需要时呼唤吾。”
    声音慢慢消失,路明非又四下看了看,確认没什么异常,心念一动,从精神之海中退了出来。
    他重新睁开眼,手里拿著条湿毛巾。
    路明非对著铜镜,把脸上的膏药一点点擦乾净。
    他盯著自己看了一会儿。
    “要是当时在后山就有现在的力量……”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嘆了口气。
    有些事,想也没用。
    “......先去看看萧兄。”
    他把毛巾隨手掛好,甩了甩手上的水,正准备出门。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乱糟糟的脚步声里,还夹著侍女有些慌张的声音:
    “萧炎少爷!您伤还没好!族长吩咐了,要您好好静养!”
    紧接著萧炎那一贯满不在乎的声音响起:
    “这点伤算什么?真要躺著了,我还怎么在斗气大陆混?”
    “萧炎少爷——!”
    一阵吵吵闹闹,房门被一把推开。
    萧炎直接站在门口,气息还有点乱,但整个人精神得不行。
    “明非!我来了——”
    路明非回头看向萧炎。
    萧炎瞪大了眼睛。
    侍女抱著个铜盆,急急忙忙走进来,盆里装满了各种药膏和绷带,碰得哐当响。
    萧炎一只手打著绷带,另一只手指向路明非,夸张地大喊道:
    “屋里是何方妖孽,把我家明非藏哪儿去了?!”
    侍女听到少爷的话,下意识地朝路明非看去。
    只见一位少年站在窗边。
    一身素白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衣襟还没系好,露出锁骨和一截清瘦的脖颈。
    精修过的短髮微微蓬起,长度恰好压在眉上,清爽而整齐,把原本被遮住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带著一种说不出来的轻快和温柔。
    侍女一时看呆了,情不自禁地呢喃道:
    “……好美”
    路明非:“啊?”
    ......
    萧炎:“哈?!”
    萧家、后山、木屋前。
    萧炎、薰儿、路明非呈三角之势,相对而立。
    风从山间跃下,带著晨间溪水和绿叶的凉意穿过他们三人之间。
    一袭黑衣的凌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默默注视著这边。
    薰儿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转了一圈,又在他脸上停了一停。
    “你是说,你现在可能突破到大斗师了?”
    “一夜之间?”
    “是的。”
    路明非点点头,虽然准確来说並不是一夜之间,而是一周。
    萧薰儿觉得,路明非昨天的伤势可能有些不太妙。
    路明非多少岁?
    17。
    这个年龄的大斗师在古族有吗?
    有,还不少。
    但一夜之间从斗之气三段到大斗师有吗?
    莫说是古族,放眼整个斗气大陆也从是闻所未闻。
    薰儿捏了捏手指。
    “明非你若是......”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觉得精神不太稳定的话......可以和我们说。”
    “我也认识一些懂灵魂手段的强者,可以帮助到你。”
    这个时候萧炎也顾不得薰儿的背景了,他忧心忡忡地说:
    “是啊,明非。”
    “你也明白,脑子可是大事。”
    “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吧,不止是薰儿,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路明非看著一脸认真的两人,心里暖洋洋的。
    但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继续说道:
    “萧兄、薰儿姐。”
    “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但我真没疯。”
    “要不我直接展示给你们看吧!”
    说到这,路明非变得有点跃跃欲试起来。
    他又想起来了之前关於“镇压”薰儿姐的幻想。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薰儿和萧炎看到路明非这幅表情,心底一沉。
    心中暗道一声“糟糕”,看来是真伤到脑子了。
    薰儿下意识地揉起眉,悠悠道:“你要怎么展示?”
    “斗气化鎧!”路明非立马说。
    “唉……”听到这话,薰儿嘆了口气,“那你试试吧。”
    “好嘞!”路明非立马兴奋起来,他又说:
    “萧兄,薰儿姐你们站远一点,我怕万一没控制好伤到你们。”
    “行。”
    薰儿拉住萧炎的手臂,带著他往凌影的方向走。
    萧炎看了看摩拳擦掌的路明非,忍不住对薰儿说:“薰儿,要不......”
    薰儿反手握住萧炎的手掌:“放心吧萧炎哥哥,薰儿待会就去联繫族里懂神魂的长辈。”
    “不会就这样放弃他的。”
    萧炎点了点头,感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薰儿的手指轻轻点住嘴唇。
    “不用感谢薰儿,萧炎哥哥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你是我的萧炎哥哥,那我就是你的薰儿妹妹。”
    “哥哥和妹妹之间又何须將感谢掛在嘴边呢?”
    薰儿的眉眼弯弯,煞是好看,萧炎大为感动,更加坚定了自己要恢復修为的决心!
    路明非见他们二人一有机会就放电,感觉瞬间被塞了满嘴狗粮,即將表演的斗气化鎧都没那么香了。
    他大喊道:“差不多可以了!我准备好了!”
    萧炎和薰儿停下脚步。
    萧炎回过身,冲路明非挥了挥手,大声道:“开始吧!”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待会儿若是失败了,自己该怎么安慰这傢伙才不至於让他太受打击。
    路明非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去追忆昨夜与奥丁廝杀时,那种近乎要將血与骨一併点燃的感觉。
    “呼——”
    电弧在空中闪过一瞬。
    两轮熔金般的烈日自眼底轰然升起!
    原本还只是隨意站著的萧炎与薰儿,神色同时一变,一股无形却森严到极点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路明非身上倾覆而下。
    薰儿娇躯猛地一颤,眸底金意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凌影脸色骤变,身形瞬息横移,直接拦在萧炎与薰儿身前,將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硬生生截下。
    “啪——!”
    路明非脚下陡然炸开一声暴响!
    地面崩裂,碎石震起,却並未四散飞溅,而是被某种无形领域强行拘束,悬停在他周身数寸之外,微微颤鸣。
    紧接著,雷霆亮起。
    细碎而炽烈的电光自他指尖游走而出,像甦醒的龙蛇般缠上手臂。
    黑白二色的鳞片隨之破体生长,沿著手腕、手臂、肩背一路蔓延,层层闭合,贴覆全身。雷光在鳞隙之间奔腾流窜,迸溅出炽白如浆的电芒。
    那根本不是鎧甲,而是一副以雷霆铸成的龙骨,正在他体內外同时成形。
    直到锁骨处传来最后一声清越如金铁咬合的“咔”。
    整套斗鎧,彻底闭合。
    黑白为骨,雷霆为血。
    路明非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整片空间的空气绷紧如弦,呼吸之间,竟都带上了针刺般的痛感。
    路明非微微皱眉,这种感觉和昨晚不一样。
    斗气结晶凝结后,他能使用的元素不再局限於地水风火,但还是少了点什么,那种调令天地的感觉不见了。
    他一时间说不清。
    於是轻轻动了动手指。
    “啪、啪、啪——”
    电光在指尖炸开,却只局限在他周身几寸之內,无法像昨夜奥丁那样牵动整片天穹。
    也无法如昨夜送走楚天骄时那般隨意摺叠空间。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
    他这会儿也懒得细想,这问题一时琢磨不透。
    但至少——
    还能打。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察觉到了另一侧。
    满脸戒备的凌影,以及萧炎和薰儿被压低的气息。
    路明非一怔。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赶紧收敛心神,將体內翻涌的斗气强行压下。
    雷光一点点熄灭。
    悬停的碎石失去支撑,接连落地,那股让人难以直视的威压,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风,轻轻掠过。
    森严奥古的面甲背后,路明非露出一个大咧咧的笑:
    “萧兄、薰儿姐!”
    声音透过鎧甲传出来,还带著点闷闷的迴响。
    “我就说我没骗你们吧。”
    他抬了抬手,雷光在指尖轻轻一跳,又被他自己按灭。
    语气得意得不行。
    “怎么样,帅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