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救命啊!!!
“路明非,快醒醒。”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裹在刚晒过的被子里,身上暖哄哄的。
“路明非,睁开眼睛。”
好像陈雯雯的声音啊,真好听。
“路明非……”
路明非睁开了双眼。
他感觉眼睛是像是被撒了一把沙,又干又涩。
陈雯雯站在他的桌前,葱白的手指拎著书包。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 jansport双肩包,被她拎在手里。书包看起来很乾净,拉链上还掛著一个小小的金属掛件。
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了。
“路明非,已经放学了,我要回去了。”
“你也早点回家。”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烘成了暖橘色。
陈雯雯正微微低著头看著自己。
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停在她的鼻樑,她的鼻子很小,很秀气,光线下像是镀上了一层软金。
她的嘴唇很薄,顏色淡淡的。
路明非想起来陈雯雯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现在也是。
他的视线偷偷在女孩薄薄的唇线上停留了一秒。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傻的念头……
怪不得,好像也只有这样温柔的唇,才能说出那样温柔的话。
小天女就做不到。
路明非呆呆地盯著陈雯雯看了好一会。
直到女孩对他眨了眨眼,他才忽然回过神来。
他猛的左右看了一圈。
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他和陈雯雯。
“誒?人呢?”
“大家都回家了。”陈雯雯说,“你睡了一天。”
“不是吧?!老师没喊我的吗?!”
路明非感到不可置信,虽然他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成绩也是吊车尾。
可在课堂上睡了一天的这种事,简直就是在挑战精英中学教师的权威啊!
以往他睡十分钟就要被老班狠狠“提干”,今天竟然让他安稳睡了一天?
难道是老师们终於达成了共识,觉得自己彻底无药可救了?
这可太让人伤心了。
陈雯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像是在想怎么说。
过了一会她才小声说道:
“苏晓檣都帮你拦下来了。”
路明非“啊”地一下张开嘴巴
“谁?”
“小天女?”
陈雯雯听到“小天女”这个称呼,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嗯。”
她又补充道一句:
“不过她说……这个月她的值日都归你了……”
路明非沉默了,他又在教室里看了一圈。
苏晓檣果然不在。
而今天是她值日。
刚才他还在心里感动著呢。
心想小天女竟这般仗义,自己以前也没少蹭她零食,这下未尝不可拜为“义父”。
结果是找了个免费劳动力。
不愧是有矿家庭,年纪轻轻就已经將资本家潜质暴露无遗!
路明非嘆了口气,算了。
值日就值日吧,他心里其实还是挺感谢小天女的。
要不是她,自己估计还难受著呢。
他起身要去拿拖把,忽然发现陈雯雯还留在教室没走。
“社长你……”
夕阳这会都快落到窗沿上了。
路明非抓了抓头髮。
“还不回家吗?”
“我在等你。”陈雯雯说。
?!
等我!
某种可能性骤然浮上心头,
路明非心臟砰砰直跳,像是在打鼓。
夕阳、教室、放课后!
只有两个人、少年和少女!
此刻,路明非的脑子就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各种念头喷涌而出。
“难道说?!”
路明非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嗯。”陈雯雯点了点头。
轻轻问道:“读书会的事情,怎么样了?”
“啊?”
“读书会。”
像是怕路明非没听清,她又加重了一点语调。
“马上就周五了。”
原来是读书会。
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期待,在心里轻轻“啪”地一下碎掉了。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思绪在心头一闪而过,什么也没留下。
但这事,路理事確实忘得乾乾净净。
斗气大陆的一个月,路明非根本没想过还能回来。
虽然时常会“缅怀”一下陈雯雯,但读书会这种事,早就不知道被扫到了哪个角落。
今天已经是周二了,他连书都还没买到。
文学社理事の大失格危机,堂堂连载!
不过表面上,路明非还是维持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放心吧社长,我记著呢。”
“肯定办的漂亮。”
“辛苦你了。”陈雯雯点了点头,確认事情没问题后,她拎起书包,准备回家了。
这会儿教室里的光也慢慢暗了下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伸手按了下白炽灯的按钮,明晃晃的白光铺满了教室。
陈雯雯回过头来看了路明非一眼。
“晚上有些凉。”她说,“你回去的时候……別感冒。”
“还有,注意安全。”
陈雯雯依稀记得最近的新闻播报,似乎是有人在流窜作案来著。
路明非可没有家长来接。
“哦哦。”路明非连忙点点头,他突然又想起萧炎说的头髮的事。
於是又赶紧喊住已经半只脚踏出教室的陈雯雯。
“社长,你知道哪里有靠谱又便宜的男士理髮不?”
路明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最近想换个造型。”
廊道没有开灯,陈雯雯的身影落在半明半暗的光里。
她又回头看了看这个抓著那乱糟糟的头髮,有些靦腆的男孩。
以及男孩有些充血的眼眶。
“人好是基础,有些事,要想长远。”
陈雯雯沉默了一下:
“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
说著她踱著步走进了长廊。
“没必要特意为了谁去改变什么,反正……”
话说到一半,却没了尾音。
少女皮鞋的“啪嗒”声,渐渐远去。
路明非跟到教室门口,看著陈雯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挠了挠头,
“啥?”
路明非终究还是没能读懂文学少女。
……
苏晓檣从校门走出来。
晚上的风有点凉,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沿著人行道向前走。
路口的24小时便利店亮著灯,写著lawson的牌子在地上留下一道蓝白色的光影。
几个附近学校的学生在门口的自动收货机挑饮料。
她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皮鞋的鞋跟在地上“嗒嗒”地响。
苏晓檣一边走,脑子里想著今天发生的事。
除去老班又来再三强调的月考之外,就是——
路明非。
想到这个吃了自己一年零食的“白眼狼”,她就忍不住咬了咬牙齿。
“还真是上心。”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傢伙为了吸引陈雯雯注意力,竟然连美瞳都戴上了。
说著她就又想起陈雯雯。
“嘖。”
苏晓檣撇了撇嘴。
整天抱著书,说话慢吞吞的,装什么文艺。
搞得好像全世界就她最懂,看著就让人不爽。
不过路明非那傢伙也是真能睡,一整天都一动不动,好几次苏晓檣都以为这傢伙凉了。
“真是猪吧。”
“哼,戴著美瞳睡这么久,难受不死你。”
她一边走著,一边用脚踢开路边的石子。
走过一个巷口时,她隨手把耳边的头髮拨到后面。
忽然皱了皱眉。
路灯稀稀疏疏的,这里似乎有点陌生?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不对!”
苏晓檣猛地停住脚步。
自己不是应该在校门口,坐上自家的车才对吗?
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方?
她刚才走了多久?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夜风穿过逼仄的巷口呼呼作响,浑身都凉了几分。
苏晓檣掏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打算原路返回。
诺基亚 n95。
银色机身在昏黄的路灯下反著冷光,可屏幕上却只剩下一格空空的信號標。
和二十点整的时间。
仕兰中学是下午六点半放学,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半小时?
而且这里明明还是市区,怎么会没信號?
苏晓檣正敲打著手机屏幕,身后的路灯滋啦一声闪烁了一下。
苏晓檣下意识地回过头,一个黑色的人影挡在了巷口。
兜帽和长袍把人影裹得严严实实。
“哪个位置是离开巷子的必经之路……”
苏晓檣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她想了想,像是明白了什么,忽地冷笑一声。
“哦。”
“原来你们还想来这一套?”
她紧紧盯著那个路灯下的身影,压著声音开口:
“如果你们这么想要矿区的开採权的话……”
苏晓檣顿了顿说:
“我劝你们还是想点別的办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引到这里来的,但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语气慢慢冷了下来。
“绑架我?”
她盯著那个人影,轻轻嗤了一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你们老板想得出来。”
苏晓檣眯了眯眼,既然把她引到这种地方,目的无非那几个。
她换了个站姿,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要钱?”苏晓檣对著人影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说个数,只要不是太离谱,我现在就能给你。”
她的目光一直在过道各处观察。
“只要告诉我是谁让你干这事的。”
语气始终保持著平稳。
“我可以保证不报警。”
但人影並没有反应。
苏晓檣继续拋出“筹码”:“你大可以直接拿钱走人,跑到別的城市,甚至出国去。”
“没人会去找你。”
“毕竟你也只是拿钱办事不是吗?”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要是得罪了我爸,那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沉默。
女孩咽了咽有些发乾的喉咙。
风从巷子里吹过,把苏晓檣的头髮扬了扬。
那个人影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块立在巷口的影子。
对自己刚才说的话完全没有回应。
苏晓檣忽然觉得情况可能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喂,你到底……”
“原来是矿老板的女儿。”
苏晓檣一愣,那声音像是某种蜥蜴在吐信子。
低沉,嘶哑,如同腹鳞在岩石上摩擦。
她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难怪、难怪你的味道闻起来更加美味!”
怪异的语调不断刺激著苏晓檣的耳朵。
那个人影突然兴奋了起来,肩膀发抖,身体前倾,双手抓在自己脸上拉扯。
苏晓檣感觉胃里一阵发紧,她挪动著脚步,身体本能的想远离这个傢伙。
“你什么意思?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我爸可是苏建南,你要是还想在道上混,就马上收手!”
身影突然停顿住,
“苏建南?”
“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苏晓檣耳膜生痛。
人影几乎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好像“苏建南”三个字是天大的笑话!
接著他又抬起头,声音忽然变得怜悯起来,像是在咏颂教义的神父。
“人类果然都是一样,哪怕是这种时候也不忘记用权势来压人。”
他近乎怜悯地嘲弄著:“不过,也不能怪你。”
人影伸手抓住兜帽的边缘,慢慢拉下。
“蚂蚁当然会以为,踩死他们的人只是一只更大的蚂蚁。”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可惜,有些东西一开始就註定不是一个层次的。”
人影终於露出了真容。
金色的眼睛,青灰色的鳞片从皮肤下一块一块顶出来,臃肿著挤在一起,爬满了半边脸。
苏晓檣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能理解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人吗?
人为什么会有金色的眼睛?为什么会长出这么狰狞的鳞片?
“逃……”
“怎样都好,必须赶快从这里逃走。”
苏晓檣的身体疯狂地向她发出警报。
可是怎么逃?
苏晓檣双手扶著小巷浸满水印的墙面,她的双腿在发抖,没有一点力气。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
“怪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扶胸低身对女孩微微致意。
“我叫李明,是一名即將为你带来救赎的……新人类。”
李明抬起头,那双充斥著疯狂的黄金瞳,对上了昏暗路灯下,女孩几乎要破碎的、绿宝石一般透亮的眼眸。
一瞬的对视,苏晓檣再也撑不住了。
“咚”地跌坐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恐惧爬满了浑身每一个细胞。
女孩手臂撑在身后,双腿胡乱蹬著地面向后退,狼狈极了。
“不要、不要过来!”
泪水像断了线的风箏,不断从眼眶涌出。
“求求你……”
她拼命地摇头,泪水糊满了脸,几乎要喘不上气。
“別杀我…我可以、可以给你很多钱…真的……”
女孩惊慌失措的模样,简直就是开餐前最好的表演。
“对的!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恐惧!”
李明兴奋地裂开了嘴,尖牙在口腔里参差交错,像一排畸形的利刃。
腥臭的口水从牙缝间拖出来,粘稠、发黄,粘成一条噁心的细线慢慢垂落。
“啪嗒”落在水泥地上,冒起一缕细小的白烟。
“只有这样!品尝起来才会更加美味!”
“嗬——!”苏晓檣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却像被死死掐住,发出难听的抽气声。
李明一脚踏出,鞋底碾在碎石上。
“咔嚓。”
苏晓檣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再也顾不上什么苏建南。
她拼命地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几乎撕裂。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