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归
“路明非,路明非!”
黑暗中,路明非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像是婶婶在喊他,那声音又洪亮又尖锐,尤其发起火来时,简直像是用铁勺在锅上敲,一下一下震得人耳膜发麻。
路明非皱著眉,脑袋里嗡鸣一片,像是有只马蜂被关在头骨里乱撞。
怎么做梦还梦见婶婶呢?要梦也该梦见陈雯雯才对。
“睡梦”里路明非有些烦躁的捂住耳朵。
可声音完全没有消停的跡象,甚至带著越演越烈。
“靠,怎么做个梦都不让人清净。”
路明非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他看见柵栏后婶婶那张几乎贴上来的脸。
“?”
路明非一惊,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
“婶婶你怎么也来了!”
婶婶被路明非的动作嚇了一跳。
马上又气急道:
“什么我怎么也来了,路明非你还回不回家了!”
婶婶把铁柵栏拍得哗哗作响。
路明非这才定眼一瞧,几条已经脱线的晾衣绳连著天台两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本就掉漆的老旧铁柵栏,被婶婶这么一拍,又簌簌落下一层红锈。
这不是“秘密基地”吗?
他抬起手,按在脸上。
皮肤是光滑的,只是被夜风吹得有点凉。
他又低头看向手背。
没有碎石,没有泥土。
也没有血。
“我这是回来了?”
又是“哐当”一声。
“路明非你发什么神经!再不过来今天就睡天台吧!”
“来了来了”路明非一缩脖子,赶紧从柵栏间的缝隙钻了过去,被婶婶领回了屋子。
房间里,泽太子正在床上按著他最近爱不释手的nokia 6300
那是婶婶前两天给他买的按键机,质感满满的外观加上少有的彩色显示,让泽太子在班上小出了一波风头。
路明非记得,赵孟华的跟班徐淼淼也有一台同款。
彩光照在路鸣泽那圆滚滚的脸上,看上去有点滑稽。
“路明非你干嘛去了,吃完饭就消失了两个多小时。”
“不会是去找你的陈社长了吧?”
说著小胖子就对路明非挑了挑眉。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下时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扯呢,就是在天台上吹了吹风。”路明非隨口回应道。
“我用一下电脑啊。”
“用吧用吧。”路鸣泽摆了摆手,看来新手机的诱惑果然不小,小胖子很慷慨的將电脑让给了堂哥。
要是平常,路明非都得等路鸣泽睡著了才能偷偷用一会。
路明非按下机箱的开机按钮,电脑风扇转了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
黑色的屏幕上跳出几行看不懂的白字,又很快消失。
几秒后,彩色的 windows標誌亮起,蓝色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滑动。
路明非一边看著进度条,一边默默感受著自己现在的情况。
体內的斗气还在,而且还壮大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小缕气,现在变成了一簇拳头大小的火团,静静的在他的丹田燃烧著。
“不是梦……”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心情轻鬆了些。
进度条终於走完了,他赶紧点开企鹅,但遗憾的是那个白色棒球帽头像的女孩並没有上线。
路明非又点开了一个长得很欠的熊猫头像,id是老唐
“切一把?”
路明非记得老唐这段时间应该在华盛顿,那边的时间不算太早。
很快熊猫头像就跳动起来。
“不了不了,今天接了大活,马上要出发了,等我回来再揍爆你。”
“齜牙笑”
“好呀”路明非说。
他对著屏幕做了个鬼脸,为了消磨时间,他都是用红点和老唐“切磋”的,用滑鼠七八分钟结束战斗,就太无聊了点。
路明非又刷了一会论坛,
没什么新鲜事。
关掉了电脑,身体往后一躺,回到自己的半边床。
小胖墩还在旁边噼里啪啦的按著按键,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路明非扭头看向刚刚关机的电脑。
他本以为一个月没用了,至少也要狠狠干两把星际的。
可並不是那么回事,他顛了顛身子,感慨道:“还是席梦思睡起来舒服。”
……
时间回到稍早一些。
傍晚,梧桐小区的灯已经亮起来
陈父把车慢慢停进车位,熄火,关掉了正在播报晚间新闻的车载电台。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冷却的轻微声响。
“安全带解一下。”他提醒。
陈雯雯低头解开,两人一起下了车,父亲拎著公文包走在前面。
单元楼里声控灯亮起,楼道乾净却有些旧,墙上贴著物业通知。
这个月会有一次大检修,断水断电,通知提醒住户们提前做好准备
陈父在通知前驻足看了一会,陈雯雯背著书包,安静在一旁等著。
“那几天记得提前准备好水。”
小区是2003年建成的商品房,有这种检修倒也正常。
陈雯雯一家住在四楼,算是一个比较中间的高度,既不会因顶层漏雨,也不会因低层受潮,是一个刚刚好的高度。
陈父打开房门,玄关的鞋柜摆的整整齐齐。
母亲在厨房,油烟机低低地转著,锅里滋啦著声响。
“回来了?”
“嗯。”
陈父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上了一双白色的男士拖鞋。
陈雯雯也將她的小皮鞋摆放整齐。
露出一双裹著棉白袜的纤细脚踝。
厨房传来汤勺碰碗的清脆声。
“洗手吃饭。”
母亲端出了最后一道菜,是滨海常见的清蒸做法。
“今天做了鱼。”
餐桌是深色实木的,暖黄色的吸顶灯散发著柔和的光亮。
清蒸鱸鱼摆在中间,旁边是清炒西兰花、糖醋里脊、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小碟凉拌木耳。
陈父用湿巾擦了擦手,在餐桌前坐下
“吃饭吧。”
没有开电视,筷子落在碗沿,发出轻微声响。
吃了几口,陈父忽然问:“下周月考?”
“嗯。”
“理科別放鬆。”
“好。”
母亲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乾净,送到她碗里。
像是隨口问道:“你们文学社最近还活动吗?”
“有。”
“那个男生……叫什么来著?”
母亲想了一下:“路明非?”
筷子轻轻停了一瞬。
陈雯雯低著头,小口吃起鱼肉。
陈父夹了一块木耳:“文学社可以继续,但別影响了成绩。”
“嗯。”
陈父语气平平道:“他成绩一般吧?”
陈雯雯愣了一下,只是说:
“他人很好。”
陈父点了点头
“家里是本地的吗?”
“好像是……”
母亲接著问:
“父母平时管得多吗?”
陈雯雯顿了一下。
“好像不太管……他父母是考古学者,很少回家。”
空气沉默了几秒
“常年在外?”
“嗯,他跟叔叔婶婶住。”
母亲轻轻“哦”了一声,
“那很多事得靠自己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
陈父把碗里的饭吃乾净,放下筷子。
“高二了。”
他看了她一眼。
“別走弯路。”
母亲起身收拾碗筷,瓷碗的声音清脆。
陈父又淡淡说了一句:
“人好是基础。”
“但以后的事,要看长远。”
陈雯雯低著头。
“嗯。”
……
“哇哦~”
洗手间里,路明非正对著镜子欣赏自己的肉体。
肩膀宽阔,胸膛紧实,腹部线条清晰地向下收束,八块腹肌在灯光下匀称分明。
手臂的肌肉並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隨时可以爆发。
路明非一只手抚摸著自己的胸肌,一只手按在腹部。
指腹感受著肌肉温硬的触感,和远超以往的澎湃力量,情不自禁扭动起身子。
“这下谁还分得清我和彭于晏?”
这一月在萧家光顾著修炼了,今天对著镜子一看,才算第一次好好“视检”这一个月的“努力与汗水”。
“不过……”路明非感受著体內的斗气火焰,它竟然还在运作,依然在吞噬著周围的“斗气”不断提升自己。
这修炼外掛竟然没有因为换了“系统”罢工。
这就有很耐人寻味了。
“难不成斗气大陆其实就是上古时期的地球?自己穿越到了过去?”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没道理他还能吸收“斗气”
“不是哦,哥哥。”
“谁?!”
洗手间突然褪去了顏色。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准確来说是一个穿著剪裁西装,看上去臭屁的不行的小男孩。
“哥哥,我是你亲爱的弟弟路鸣泽啊。”
“路鸣泽?我可不记得我那个圆滚滚的堂弟长你这样,他也不会喊我哥哥。”
路明非警惕著盯著这个凭空出现小正太,浑身的力量蓄势待发。
听到路鸣泽,小男孩那精致的不像话面容忽然狰狞了一瞬,“我可不是那个废物。”
旋即又变成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像是完全没看到路明非戒备的模样。
“哥哥,那个世界不是过去的地球,你在斗气大陆经歷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异世界。”
“你都知道?”
“当然,我不说了吗?我是你最亲爱的弟弟路鸣泽啊!谁都不能將我们分离,世界也不行!”
路鸣泽双臂张开,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抱住一样,活脱脱像一个狂信徒。
“咦、”路明非小小的退后了半步,“先不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我可不是gay,你別这样盯著我。”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疑惑地看著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男孩。
从他出现开始,路明非就感觉自己对他產生了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哥哥,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我也不知道全部。”
“只是……”
路鸣泽“啪”地打了个响指。
洗手间的景象瞬间向后退去,化作一道道拉长的流线,最后“啵”的一声,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
路明非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然后,他闻到了空气里熟悉的气味,带著血的潮湿土腥气。
“哥哥,这就是你回来前最后的景象。”
黑白的世界,时间被按住了暂停键。
路明非看到半蹲在自己身前,尝试把自己扒拉到背上的萧薰儿;
看到了一旁浑身是伤,面色焦急的萧炎;
和俯身在薰儿身侧,帮她扶著自己,不知在听薰儿说什么的黑袍老者。
“哥哥,当你完全力竭之后,你就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所以我穿越的条件是力竭倒下?”
“这只是可能性之一。”
说著,路鸣泽围著这张黑白照片中的四人慢慢转了一圈,一边踱步,一边打量著画面。
“哥哥,你被捕获了。”
“捕获?”路明非皱起眉,他想起刚刚穿越时那股诡异的感觉。
“谁会捕获我?我就一个长相一般、体质弱鸡、成绩平平的小透明,要召唤勇者也应该是……”
他脑子里浮现出仕兰中学此獠当诛榜第一的楚子航。
那是个冷酷到下頜线能切开a4纸的冷麵帅哥。
校里校外,无数美女豪杰想要摘下这颗桂冠,无奈全部折戟沉沙。
路鸣泽摊了摊手,说:“但是动漫里被选召的勇者,生活中往往就是一个小透明不是吗?”
“而且哥哥,”路鸣泽那双黄金色的瞳孔,像是要燃起点燃世界的火焰。
“你可不是什么小透明,你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怪物!”
路明非沉默了,他並没有理会路鸣泽这股子中二病满满的话语。
而是问出了一个疑问:“所以…你自称是我弟弟,又这样来找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我是怪物,你是什么怪物学院的招生官吗?”
“怪物学院?哈哈哈哈,他们可算不上怪物。”
“不过是一群妄图窃取权柄的贼罢了。”
“还真有啊……”
路明非心里暗暗吐槽,不知道是不是还得先交十个金魂幣的报名费。
“至於我,除了想见见哥哥你之外,就是来帮哥哥实现愿望的啦。”
路鸣泽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微笑,单手抚胸,向路明非微微鞠躬。
“自我介绍一下,我、路鸣泽,来自地狱的魔鬼。”
“只要支付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就能帮哥哥实现任何愿望。”
路鸣泽盯著路明非眼睛,声音充满了诱惑。
“哥哥,要交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