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疑云再起

      “你居然没死?!”
    病床上的梁猛看清走进来的沈浪,浑浊的眼底瞬间炸开浓烈的杀意,
    他挣扎著就要坐起身子,要不是手銬將他牢牢銬在病床的栏杆上,他恐怕要上前撕了对方。
    “对啊!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沈浪边往里走,边回答,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病房里,周建平对梁猛的审讯僵持了许久,心里本就烦躁得不行。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崔志远千叮嚀万嘱咐的要好好休养的沈浪又闯进来,让他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你怎么跑来了?赶紧回你的病房去!”
    沈浪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想到杨晚晴可能还没走,他哪里肯回去?
    他端来个板凳,一屁股就坐到周建平身边,“没事,周队,您审您的,我听我的,保证不打扰您!”
    周建平瞪大眼睛,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嘴角狠狠一抽。
    “这小子是听不懂人话?这要让崔局知道了,还得了?”
    周建平刚要起身赶沈浪出去,躺在床上的梁猛就发出一声诡异的嗤笑。
    他脸上缠满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乾裂的嘴唇,笑声沙哑又疯癲,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笑什么!”
    周建平忍无可忍,转身怒喝。
    “我在笑,一个和我一样被市局踢出去的傢伙,现在居然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哈哈哈——”
    梁猛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身体不停抽搐著。
    “你应该和我是同类,却跟个可怜虫一样,抓到我又怎么样?想踩著我回市局吗?我告诉你,做梦!哈哈哈——”
    周建平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沈浪,厉声呵斥梁猛,转身就要喊外边的警员进来,终止审讯。
    可沈浪却將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示意自己没事。
    他一直等到梁猛笑不动了,才缓缓开口,“我和你不一样,梁猛。”
    一句话声音不大,却似乎有千钧之力,不仅让梁猛愣住了,就连周建平也沉默了。
    “我至少还想要回去,去证明当年那个不属於我的错误,而你呢?”
    沈浪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你只会躲,把错误归结於你叔叔梁虎,你连去证明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和我又怎么算是同类?”
    “你胡说!你——”
    梁猛被瞬间激怒,话刚出口,就被沈浪瞅准机会打断,“我没有胡说,你杀李翠娟不就是为了让魏大勇背锅,让你叔叔重现你当年的错误吗?”
    “你放屁,我杀她是因为她疯了!如果她不死,我就会死!她——”
    梁猛几乎是吼出来的,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承认了杀害李翠娟的事实。
    沈浪眼里闪过一丝瞭然,果然还有人!
    他不动声色,“所以你为什么要杀她?她不死你就得死是什么意思?”
    “你小子套我话是吧?”
    梁猛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直勾勾的盯著沈浪。
    而沈浪则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竟流露出对梁猛的怜悯和可悲。
    “梁猛,你自詡聪明,却连公安审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都忘了吗?”
    梁猛愣住了,他才意识到,审讯中警察为让嫌疑人说出真相,会利用一切优势,让审讯进入自己的节奏。
    他从小被梁虎带大,这个在市局都德高望重的老法医,给了他最好的庇护。
    也让他背上“不愧是梁虎侄子”的名號。
    从他进入市局那一刻起,只因为他是梁虎侄子,所以他做的再好,都会被人说成梁虎教导有方。
    他渴望被认可,渴望摆脱叔叔的影子,渴望证明自己没有梁虎,也能独当一面。
    可明明他拼了命地努力,为什么就没人看见?
    曾几何时,他也曾为公安坚守的正义拼过命,为寻求真相破案受过伤。
    只是这一切在他想要摆脱梁虎影子时,都变了味。
    他从最初期待被认可,到后来陷入只为证明自己比梁虎更强的病態执著。
    这让他失去了作为一名警察,更是一名法医最基本的准则。
    所以他才会在梁虎因为三么二浣江女尸案与市局爆发激烈衝突时,认为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意孤行接下尸检工作,出具尸检报告,最终犯下大错。
    这些年,他从来不敢承认是自己的急功近利毁了一切。
    只会自欺欺人地归咎於梁虎的光环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判断失误。
    可他才离开公安多久?
    被一个孩子三言两语就彻底激怒,连警察审讯的技巧都彻底忘在脑后。
    多年前射出的子弹,现在正中眉心。
    梁虎当年就告诉过他,只是他听不进去。
    而现在由沈浪说出来,像一巴掌將他扇醒。
    沈浪见梁猛心理防线开始鬆动,立刻继续发力,“梁猛,你也许不比你叔叔差,只是自己从来没有认可你自己罢了。”
    梁猛看向沈浪,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梁虎受人尊敬,不仅因为他有著高超的尸检水平,更多的是他坚守真相的初心和把事实融入血液的人格魅力折服了所有人。”
    梁猛摇著头,拼命想要否认沈浪说的一切,“不,不是你说的这样!”
    “就是这样,梁猛,你曾经也有机会和他一样,只不过你放弃了。”
    “不要说得你很了解我一样!你给我闭嘴!”
    梁猛的嘶吼声虽大,却更像是在逃避现实,所以落在沈浪耳朵里绵软无力。
    “你说你不杀李翠娟,你就会死,证明你可能並不想杀她,至於是什么推著你动手,你不说出来就只有你自己知道,而你將真的成为你一直在逃避的样子。”
    “梁猛,你还有挽回的余地,魏大勇的母亲林梅,如果她还没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你叔叔梁虎为了你,把自己留在桃花分局,再也走不出去。”
    沈浪咬紧牙关,成败在此一举了,“梁猛,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说出来,你的错,凭什么要別人替你买单!”
    “我没有!”
    梁猛目眥欲裂,监护仪器发出剧烈的警报声,心率、血压数值疯狂飆升,眼看就要失控。
    “快!叫医生!”
    周建平脸色大变,立刻对著门外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李…李翠娟…我…我不想…杀…杀她的…”
    梁猛说话开始哆嗦,並且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死死盯著沈浪,似乎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我…我只是想…想丟…想丟掉…她……”
    沈浪扑过去,耳朵贴近他一张一合的嘴巴,急切追问。
    “我信!那林梅她到底被谁带走了?她人现在在哪?!”
    梁猛瞳孔逐渐涣散,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满脸恐惧,却拼命想要说出什么。
    “你说什么?!谁?人在哪?”
    沈浪看向整个人都在抽搐的梁猛,手却抬起来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袖,全身都在用力。
    “南…南…”
    “什么?你说南什么?!”
    梁猛瞪大眼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挤出三个字,“是!南!姨!”
    听见这个名字,沈浪瞳孔骤然收缩。
    话音刚落,监护仪的警报声瞬间拉成一道刺耳的直线。
    同时,数名医生鱼贯而入,“快!送抢救室!”
    周建平跟著医生將梁猛推出去,对著沈浪喊著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刚刚梁猛喊出的名字。
    南姨。
    怎么可能是她?
    这个梦魘一般的称呼,只要他一听见,全身的血液就会像凝固了一般。
    伴隨著一股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的手脚瞬间冰凉。
    这不是震惊,而是恐惧,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