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永远的梦,未归的人
隱约间,那股呛得人肺发疼的浓烟,仿佛又钻进了鼻腔。
“浪子!快跑!有炸——”
挚友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没有喊完,便被剧烈的爆炸声吞没。
轰——
冲天火光裹挟著滚滚黑烟,嘶吼、哀嚎、破碎的金属声,瞬间吞噬了整座浣江水苑化工厂。
谁也没有想过,一场针对人口拐卖的收网行动,却成了浣江市公安局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这便是针对“七一九”特大人口失踪案、代號为“归尘”的收网行动。
时间,永远定格在1998年11月17日。
那天,浣江市公安局追查半年的一伙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团伙,终於被逼进了北区靠近浣江的一座化工厂內。
沈浪作为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成员,接到指令,全副武装,跟隨支队全员出动。
配合特警,务必將这伙猖獗多年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线报显示,人贩子人数不仅有五人之多,手里有枪枝炸药,更有好几个被拐来的孩子作为人质。
特警队不敢强攻,作为市局尖刀的重案组,便承担起迂迴潜入,伺机营救的任务。
此次行动,重案组连同沈浪在內,一共出动十一人,分四路包抄。
沈浪和挚友杨子韜是最后一组,只有两人。
因为他俩都是刚从安都警校毕业不久的新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虽资歷最浅,但也最年轻,速度最快,枪法最好。
他们被安排负责警戒、高处火力压制,並策应其他三组人员救回人质后撤离。
当重案组十一人进入化工厂后,沈浪和杨子韜各自找到隱蔽的高位,潜伏起来,其他三组向著化工厂更深处摸去。
计划一直都有调不紊的进行著。
可杨子韜却像是提前嗅到了危险,他从自己原先守著的位置躥到沈浪旁边。
“浪子,有点不对劲啊!”
“你毛病吧?你不守你的位置,来我这干嘛?哪不对劲了?”
杨子韜压低声音,“太安静了,线报说匪徒有五六个,还有三个人质,这都摸进去多大一会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急什么?不行你进去看看?”
沈浪本是调侃一下,可一向认真负责的杨子韜却真的答应了。
“行!你守住,千万別离身,我很快回来。”
杨子韜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確认没有危险,“我很快就回来,你——”
“行了行了,你咋比队长老王头还囉嗦,快去快回!”
杨子韜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浪不耐烦地打断,笑著捶了他一下,“滚蛋,我比你大两岁,喊我声哥都不为过,叮嘱你两句怎么了?”
“快滚!”
杨子韜不再多言,拍了拍沈浪的肩膀后,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化工厂深处的黑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仅队长老王头带进去的三个组没有动静,连杨子韜也没回来。
“见鬼!”
沈浪暗骂一声,犹豫著要不要也进去查看一下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谁!”
他刚转身,便被一道身影压到身下。
一根冰冷细韧的钢丝,瞬间勒紧他的脖颈。
强烈的窒息感顿时让他眼前发黑,求生欲驱使著他拼命去勾掉在地上的枪。
可身后那人死死拉住钢丝,摆明了要置他於死地。
“呃——呃——”
沈浪双腿蹬踹著,胡乱间,他摸到了腰间枪匣里的五四手枪,没有丝毫犹豫。
砰——
伴隨著火光,一声枪响,打破了整个黑暗的环境。
像是接收到某种讯號,沈浪脖颈间的窒息感消失的下一秒,整个化工厂瞬间火舌狂躥。。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声,飞溅的泥块,以及嘈杂的怒嚎,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沈浪!”
喧囂里,他似乎听见了杨子韜在叫自己。
顾不得脖颈间的剧痛,他捡起枪,踉蹌著冲向楼道,却见到了他余生再也忘不了的一幕。
队长老王头王啸浑身是血,边向著身后射击,边护杨子韜后撤。
一旁的老刑警楚俊山刚转身举枪,就被子弹打穿了胸膛。
“楚叔!”
沈浪目眥欲裂,抬枪便射。
听见枪声的杨子韜,转头看见沈浪,脸色瞬间惨白,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浪子,快跑,有炸——”
话未说完,身后的化工厂仿佛一瞬间被点亮了一般。
轰——
剧烈的爆炸席捲了整个化工厂,烈火瞬间吞没了杨子韜,老王头,以及其他还没来得及撤出来的人员。
“跑——”
沈浪还未嘶吼出声,狂暴的气浪便將他掀飞,撞在墙壁上,再重重砸落。
再后来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再醒来时,只有针管刺入皮肤的刺痛,和医院广播里撕心裂肺的紧急会诊——
“请脑外科、胸外科、骨外科、医务部至急诊科多发伤会诊,999!”
那一夜,整个浣江市都乱成了一锅粥。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出动的十一人,队长王啸、老刑警楚俊山、何保玖牺牲。
老刑警李亚、朱斌、田径阳、施化安重度烧伤进icu,昏迷不醒。
刑警葛悠扬下肢截肢,齐天府终身瘫痪。
新警杨子韜失踪,下落不明。
新警沈浪,肋骨骨折,身体多处擦伤,暂无生命危险。
警方只发现四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和一具被一枪打穿脑袋的男性嫌疑人。
再无其他价值,七一九特大人口失踪案的证据链彻底断裂,线索全无。
一场收网行动,成了浣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的一场浩劫。
这口黑锅,总得有人站出来背下。
“经调查,沈浪同志,在行动中未及时匯报异常情况,行动出现重大失误,造成严重后果,经局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並调离市局刑侦支队。”
市局处分下来的时候,他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罪人。
十一个人,除了他和杨子韜,每一个人都有著自己的家庭,也都代表著这个家庭的破碎。
队內,是恩师、袍泽无尽的谴责和放弃。
“临阵脱逃”、“贪生怕死”、“拋弃队友”等等,一个个標籤像一颗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身上。
队外,是曾经战友的家属、孩子、亲人的哭嚎、责骂与口诛笔伐。
“该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啊!”“你还我丈夫!”“你为什么要放弃我爸爸!”——这些话无时无刻不在消磨著他的意志。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几名拐卖人口的罪犯,手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强力的炸药?
他们是什么人?
一切的一切都成了谜,再也没被解开。
上辈子,只有他,背著这些,渐渐走远……
“不是,师傅!这傢伙真把我办公室当寢室了呀!睡到现在还不醒!”
一声靚丽的女声打碎沈浪的思绪,“不是,哭什么呀?师傅,你快来看看!”
一只纤细的手刚碰到沈浪的脸颊。
蜷缩在长椅上沉睡的男人,骤然睁开双眼。
她的手腕被一把扣住,一记带著拳风的重拳,直扑吕可心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