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怒目开场,往事將揭

      “进来。”
    办公室的门刚响,崔志远便直接开口了,没有半点犹豫。
    甚至在沈浪进来后,还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没有丝毫顾及周建平还站在一旁。
    沈浪拉开椅子坐下,办公室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
    周建平瞥了他一眼后,抱著手看向一旁,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浪夹在俩人中间,不用猜也知道,眼前这二位心里都清楚,自己刚刚在门外偷听了。
    崔志远神態自若,目光扫过二人。
    一个是共事多年的老部下,一个是刚刚在审讯室里惊艷全场的年轻人。
    他笑了笑,没有著急发话,而是拿起桌子上的烟盒。
    依旧是小熊猫。
    先给周建平递去一颗,再给沈浪扔过去一根,最后给自己也点上一支。
    “呼——,咳咳——”
    深吸一口,白烟缓缓吐出,伴著几声轻咳,隨后才开始打圆场。
    “行了,老周,你也別和个孩子计较,这次沈浪的表现,你也看见了,比咱局里大半年轻民警水准都高。”
    “水准高?”
    周建平猛地转过头,声音又冷又硬,一句话直接砸在桌面上:
    “你不知道一个收网行动,让市局刑侦支队付出三死六伤一失踪代价就是他吗?”
    此话一出,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低。
    崔志远微微一怔,沈浪的眼睫,也轻轻颤了一下。
    他不可否认,周建平说的是事实。
    “沈浪,你怎么说?”
    崔志远看著余怒未消的周建平,把问题扔给了沈浪。
    他缓缓抬起头,崔志远这才看清这个年轻人眼里,没有胆怯,没有討好,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迎著周建平的目光,一字一句反问出声,“周队,我请问,你说这些的依据是什么?”
    “依据?”
    见沈浪不但不退,反而对自己发难,周建平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对,依据。別告诉我就凭市局给我那个莫须有的处分。”
    沈浪语气极其强硬,丝毫不让。
    甚至將他上辈子背了一辈子的处分直接定义为“莫须有”。
    大有一副要硬刚到底的架势。
    “如果是,那么我来告诉你!”
    “我的处分是在统一执行任务中,我!沈浪,未將危险信號及时匯报,导致產生严重后果。”
    “至於所谓的危险信號,就是个幌子,我会查出来真相到底是什么,人不能白死,我,也不能白被冤枉!”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越来越重,说到最后,眼底竟掠过一丝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当最后一个字节的音符落下,不止周建平,就连崔志远也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在重压之下会如何选择。
    崔志远却万万没料到,他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坦然的方式,与周建平正面对抗。
    他把自己逼到绝路,不惜当眾掀翻自己的处分,甚至拿命去赌一个真相。
    崔志远终於明白了。
    对沈浪来说,那不止是一个处分,是他的心病,是他的逆鳞。
    他拼了命要进刑警队,不是为了升官发財,不是为了混口饭吃。
    他是要拿回查案的资格,亲手撕开当年的黑幕,证明自己不是逃兵,不是懦夫。
    这片逆鳞,別人碰不得,也摸不得。
    一个敢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绝不会容忍自己拼命守护的东西蒙上一点污秽。
    所以未来不论结果如何,此刻,在崔志远心里,沈浪早已不是市局那些流言蜚语里的样子。
    他开始相信这个年轻人,必要时,他甚至愿意去帮他一把。
    比如说,现在。
    “老周,既然沈浪说了,他会查清楚,在此之前,咱信他一把,也无可厚非。”
    崔志远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咱们干刑警的,多少铁案都有翻案的一天,何况一个处分?你懂我的意思。”
    副局长摆明了力挺,周建平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压下火气。
    他点点头,摆了摆手,语气透著无奈,“好,我知道了,只要他说的都做到了,我不反对他来咱们分局。”
    言外之意就是,沈浪想进桃花分局,得先完成之前夸下五日內破案的海口才算。
    这一点,在座的崔志远和沈浪自然明白。
    至此,就算周建很不情愿,但也接纳了这个事实。
    只是他没想过,他的这个决定,日后竟会保住了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行,那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崔志远將燃尽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隨后脸上变得认真起来,“沈浪,你先说说这次对魏大勇的审讯情况。”
    沈浪將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卷宗一一拿出来,摊在崔志远和周建平面前。
    “根据魏大勇的口供,他有个母亲,名叫林梅,浣江市本地人,长期居住在麓城县林平村,有神经衰弱和心臟病等基础疾病。”
    “两个月前突然失踪,疑似被人控制了人身自由,自此魏大勇一直被一个武奎市口音的人威胁。”
    “直到李翠娟被杀后,凶手要他先潜逃,如果被抓,就要认下罪证,否则李翠娟的下场,就是魏大勇母亲的下场。”
    “魏大勇与这个人接触不多,目前只能確定这个人口音不是浣江市本地的,而是隔壁武奎市的。”
    他用最简单的方式,將案情反馈给面前的两个上级。
    “武奎市?”
    周建平將笔录拿过去仔细看了一遍,“这地方和咱们市来往不算多吧?”
    “確实不算多,除了港口水路贸易,几乎没有交集。”崔志远点头。
    “这个人不仅是武奎市人,还可能在咱们市政法或者医药系统,位居高职。”
    沈浪一句话再度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我和张保国在西街棚户区居委会查过魏大勇档案底册,他母亲这一栏被人刻意抹去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是没有,也不多。”
    “这就是你之前要跟我匯报的事情?”崔志远立即反应过来。
    “不止这些。”
    沈浪摇摇头,“根据居委会一个姓刘的主任阐述,魏大勇曾与一个四十来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体制內人员接触过,此人身份尚未查明,很可能就是凶手。”
    “沈浪,你要知道你的这个侦查方向一旦出错会是什么后果。”
    周建平忽然开口,语气里竟带著一丝少见的提醒。
    他嘆了口气,“我知道,但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我不得不怀疑。”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崔志远声音依旧平淡,他在等沈浪的回答。
    “我?”
    见崔志远点自己,他眉头一挑,没有丝毫犹豫。
    “我建议先去魏大勇母亲所在的麓城县林平村走访调查,凶手掳走他母亲,必然去过这,村里来了生人,不可能没见过,我就不信连根毛都查不出来。”
    “只要你批准,我现在就去。”
    说著,他便站起身子就要行动,可崔志远却抬手制止。
    “你先坐下,这件事让你周队去就行了。”
    周队?
    周建平?
    沈浪一听,马上就急了,“这——”
    “別担心,老周这人我知道,性子是直了点,但办案不可能夹带私货。”
    周建平也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沈浪的肩膀,哼了一声:“小子,怕我给你使绊子?我还没那么下作。这件事,交给我。”
    说著,他向崔志远打了声招呼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浪明显还有些著急,又站了起来。
    “你先坐下。”
    崔志远再次出声,只是这次比之前严厉了许多,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叠文件。
    “案件的事说完了,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事。”
    他手里的文件封面清晰地印著一行字:政治审查文件——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