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审讯破局

      “记。”
    崔志远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目光却没离开前方的沈浪。
    刚走出审讯室的只有周建平一人,负责记录审讯过程的警员却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
    崔志远刚刚的话是对他说的,並用眼神示意他,將沈浪和魏大勇的每一句对话,都记下来,一个字也不能漏。
    銬在审讯椅上的魏大勇依旧保持沉默,只是他的手似乎又攥紧了些。
    “魏大勇,我再问你一遍,你见到李翠娟的时候,是否確定她还活著?”
    沈浪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对方紧绷的神经里。
    魏大勇的呼吸开始微微变得有些紊乱,额前晃动的碎发,出卖了他变急躁的內心。
    “不止你一个人吧?”
    “还有一个是谁?”
    闻言,魏大勇抬起头,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似乎是话到了嘴边,又硬是被他咽了回去。
    有戏。
    沈浪盯著魏大勇,这反应证明他一开始的猜测方向就没跑偏。
    想让面前这人开口,看来还得再添些火候。
    “你和这个人什么关係?”
    “看样子,这人不像是你亲人或者朋友啊?你这么死命保他干什么?”
    “你有什么难处吗?还是他拿什么人威胁你了?”
    “说出来。”
    另一边的单面镜后,张保国攥紧了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疯了吗?
    连续逼问,诱导供述,再这样下去,会被定性为“诱供”的啊!
    到时候整个案子都会废掉!
    连一旁的周建平也皱起眉头。
    还以为这小子真带回了什么证据。
    居然使用这样的方式。
    诱供吗?
    会出事的啊!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向著失控的方向发展时,审讯室里那个始终保持沉默的关键证人,却打破了这窒息的环境。
    “没…没有別人!就…就只有我一个!”
    “那你见到李翠娟的时候,她是活著,还是死了?!”
    “死了。”
    魏大勇脱口而出,下一秒又慌忙改口,“不,活著,她还活著!”
    “是活著?”
    沈浪的眼神冷得刺骨,“还是快死了?”
    “我——”
    不按套路的讯问,让魏大勇措手不及,一时难以招架,沈浪却在此时收了力道。
    “不著急,你慢慢想。”
    沈浪语气轻鬆,却字字攻心,“你说只有你一个,却连受害人是死是活都说不清楚,这案子,有的查。”
    魏大勇额头渗出冷汗,“还…还要查多久?”
    沈浪摊了摊手,“这哪知道?看你配不配合了唄!”
    他顿了顿,目光假装无意的扫过对方紧绷的脸颊,突然来了句:“怎么?怕外边那个等不及了?”
    “不会…”
    话没说完,魏大勇一下捂住嘴巴,脸色瞬间就白了下来。
    崔志远眯起眼睛,居然真被这小子说中了,这魏大勇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这个魏大勇,只是个替死鬼!
    “什…什么外边那个,就…就我一个。”
    “还装?”
    见时机差不多了,沈浪也就不绕弯子了,“魏大勇,你母亲呢?”
    一句话,却撕破魏大勇全部的偽装。
    他抬起头,张著嘴,茫然、痛苦、绝望、惊恐,此刻全部匯聚在眼中,愣愣的看向沈浪。
    好半天,才断断续续的挤出一句,“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母亲的……”
    沈浪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递给魏大勇。
    “是她吧?把家里翻成那样,是找这个?”
    哐啷——
    铁銬和桌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魏大勇颤抖著举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接过照片。
    他像是宝贝失而復得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
    啪嗒——
    两滴泪水从这个瘦小的汉子脸上滑落,打在桌板和照片上。
    “妈……妈!”
    魏大勇几乎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两声“妈”甚至是从气管里憋出来,带著浓重的哭腔,混杂著无尽的愧疚与绝望。
    他再也忍不住,將照片贴在脸上,嚎啕大哭。
    一遍遍含糊不清地喊著“妈——妈——”、“对不起。”一类的话语。
    这是他进入桃花分局办案区以来,首次出现情绪失控。
    正在用笔记录的警员刚要站起来去制止,就被崔志远一把按住。
    这老局长眼睛迸射出精光,死死盯著眼前的这一幕,他知道,魏大勇的心理防线,碎了……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上前打扰。
    成败在此一举。
    不止是他,另一边的张保国、周建平以及一眾警员,都死死盯著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次沈浪没有催促,一直等到魏大勇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更加沉稳。
    “魏大勇,你可以继续耗,但你想保的那个人愿不愿意耗,你心里清楚,他会怎么做,你心里更清楚。”
    “我不能说…警官,我真的不能说啊……”
    魏大勇拼命揪著自己的头髮,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身后坐的这位。”
    沈浪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崔志远。
    “是我们桃花分局局长,你说了,他会帮你,你母亲还有一线生机,你不说,那就听天由命了。”
    崔志远冷不丁被点到,愣了愣。
    他陪这小子进来审讯,完全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把自己直接架了出去。
    但这个时候,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了。
    因为魏大勇听了沈浪的话,抬著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已经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於是他坐直身子,“是的,我是浣江市公安局桃花分局的公安副局长,我姓崔,你有难处,大可以告诉我。”
    沈浪立马一唱一和,“听见了吧?我们局长发话了,你有难处,说出来,他给你做主。”
    说完,他感觉后背一紧。
    还好是背对著崔局,不然这眼神能把他戳穿。
    好在,魏大勇终於是有了反应。
    他抓住沈浪的胳膊,带著哭腔,却言语恳切。
    “警官,是真的吗?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妈——”
    听见魏大勇这么说,崔志远和沈浪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
    沈浪从刚刚那名记录的警员手里拿过笔和笔录纸,坐到崔志远旁边。
    崔志远盯著魏大勇,看著他渐渐平復情绪,坐直身子,准备將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才沉下声音。
    “姓名,年龄。”
    魏大勇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叫魏大勇,今年34岁,这件事情还得从我刚刚出狱的时候说起……”
    对魏大勇的审讯,在这个时候,才算真正开始了。
    另一边的张保国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太险了……
    他的心,刚刚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现在终於回到肚子里,都还有些隱隱作痛。
    他捂著胸口,坐回椅子上,准备休息一会,却发现,站在一旁的周建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而站在桃花分局一处隱蔽的安全通道內,周建平正拿著手机,不知道和谁正在通话。
    “是的,他已经查到了。”
    “好,我知道了。”
    说完,周建平掛掉电话,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確定四下无人,才走出来,向著审讯室走去。
    与此同时,一辆在国道上高速行驶的警车里,一个戴著眼镜、四十多岁、有些乾瘦的警察也放下了电话。
    隨后,警车以更快的速度,从浣江市公安局驶向桃花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