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铜人撼霜锋(求追读)

      “赫赫赫——”
    呼赤巴特尔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熊。
    他盯著挡在马车前的沈欺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那笑容里裹著嗜血的疯狂,眼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嗷——!”
    一声暴喝震得周遭尘土微动。呼赤巴特尔不再拖沓,双臂肌肉猛地賁张,青筋如老树盘根般暴起。
    七八十斤重的独脚铜人被他抡得呼呼作响,像架旋转的风车,铜人周身颳起凌厉的劲风,將他整个人团团护住。
    他脚掌蹬地,“咚”的一声闷响,身形如铁塔般直衝马车,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势不可挡。
    沈欺霜脸色骤变。
    握著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剑法向来主打轻灵飘逸,与这莽汉周旋,靠著步法挪移、剑招巧变,还能勉强牵制。
    可这元蒙汉子竟一眼识破了她的路数,不跟她缠斗,反倒以守为攻,用铜人护住周身,逼著她硬拼——这正是她的死穴。
    两难的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
    硬拼?她那轻灵剑法根本扛不住铜人的巨力,不出三招必败。
    可若是退一步,放任这莽汉衝过去,马车里的燕王妃——
    她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车厢壁上插著流矢,箭杆在颤。
    帘子缝隙里,隱约能看见王妃搂著孩子的影子。
    “孤梅傲雪——!”
    一声娇喝衝破喉咙。
    沈欺霜体內真气尽数翻涌,顺著经脉狂涌而出,尽数灌入手中宝剑。
    剎那间,剑尖爆发出刺骨的寒芒,凌厉的剑气裹著淡淡的白霜,剑势孤挺如寒梅破雪。
    她身形一晃,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影,剑尖直指呼赤巴特尔心口要害。
    呼赤巴特尔脚步未停。
    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他手中独脚铜人借著抡起的惯性,“嘭”的一声横挥出去,铜人侧面狠狠撞向那道孤绝的剑气。
    “当——!”
    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剑气瞬间溃散,沈欺霜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顺著剑尖撞过来,手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著皓腕往下淌。
    她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连退五六步,剑尖拄地才堪堪稳住身形。
    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珠,洇红了唇角。
    “笨丫头!”
    呼赤巴特尔咧嘴狂笑,露出满口森森白牙。
    铜人横扫,力道又重了几分,“呼”的一声擦著沈欺霜髮髻扫过。银簪当场震飞,“篤”的一声钉进三丈外的树干,簪尾还在颤。
    沈欺霜足尖一点,借著劲风顺势沉身。
    寻梅步踏得又轻又疾,身形如风中柳絮滑出丈余,脚尖刚沾地便旋身回掠。
    宝剑如灵蛇出洞,直挑他肩颈衔接处——那是他硬功气血流转的死穴。
    她先前已看出,这莽汉虽横练功夫了得,但练的粗疏,肩颈、腰胯、膝弯这些关节衔接处,必有破绽。
    呼赤巴特尔眼芒一厉。
    他没想到这女人受了伤,反应还这么快。铜人急回格挡,“当”的一声震开剑尖。
    沈欺霜手腕顺势一旋卸力,剑尖贴著铜人滑过,“嗤”的一声划破他袖口,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呼赤巴特尔低头看了一眼,血珠子顺著手臂往下淌。他眼神更凶了。
    沈欺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不等他回身,她已如白燕掠侧,剑刃再递,直刺他腰胯硬功衔接的缝隙。
    那里衣料绷得最紧,肌肉隆起处有一道浅浅的沟壑——正是罩门所在。
    呼赤巴特尔怒喝一声,铜人横挥,风声炸响。
    沈欺霜身形陡然拔起,足尖在铜人边缘轻轻一点,借力腾空后翻。
    人在空中,手腕一抖,宝剑脱手如流星,直射他膝盖关节。
    呼赤巴特尔慌忙屈膝格挡,“当”的一声將剑震飞。
    剑在空中翻滚,沈欺霜却如惊鸿掠地,身形一晃已接住落下的长剑。
    指尖泛白,虎口的血染红了剑柄,她却浑然不觉。
    借著他换气滯涩的一瞬,寻梅步连踏,再度贴身上前。
    剑尖直点他咽喉下软肉——那里有一小块凹陷,没有任何遮挡。
    呼赤巴特尔被缠得暴跳如雷。
    铜人抡得呼呼作响,砸得地面坑坑洼洼,碎石四溅。
    他身形笨重如铁塔,每一动都地动山摇,可沈欺霜身形飘忽如落雪,寻梅步错落迴旋,铜人每记猛击都被她以毫釐之差避开。
    闪避之间,剑招已至。
    专挑他转胯、抬肩、换气时的破绽刺击。不贪攻,不硬拼,只以轻灵锁死他的凶猛。
    一剑刺在他腋下,虽未能破开硬功,却逼得他动作一滯;一剑划过他膝弯,虽只割破皮肉,却让他脚步踉蹌。
    一快一慢,一巧一猛。
    一时之间,竟让这横练硬功的蒙古壮汉,半步也冲不过去。
    呼赤巴特尔怒吼连连,铜人越抡越猛,劲风裹著尘土,逼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可她咬著牙,死死守著那道线,半步不退。
    马车里,却一派平静。
    燕王妃斜倚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看著外面的缠斗。脸上半点惧色没有,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最小的朱高燧还埋在她怀里,身子倒是不抖了,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瞄。
    朱高炽挡在两个弟弟前面,拳头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朱高煦更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看得入神。
    素尘师太盘膝而坐,眼神平静,语气淡得像在点评一局棋:
    “这孩子,太莽撞了,开始就应该以身法游走抢攻,以虚击实。
    那莽汉虽硬功了得,但身形笨重,全身並非全无破绽。”
    燕王妃笑了笑:“到底还是年轻,是个好孩子。”
    两人说话间,双手掌心都隱隱泛起淡淡的微光。
    真气在掌心流转,虽不张扬,却透著一股沉稳的力道——那是最少后天后期高手才有的真气。
    潭柘寺,钟楼上。
    风声卷著钟声迴荡。道衍和尚双手合十,垂眸望著山下的战场,低声开口:
    “阿弥陀佛。王爷,还不出手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忧虑:“再等下去,王妃那边……王爷可就难以交代了。”
    “哈哈哈——”
    一旁的雄壮身影放声大笑,笑声爽朗,震得窗欞都在颤。
    他转过身,一张稜角分明的脸露在暮色里,眉宇间透著一股手握万里疆域、气吞山河的王者气概。
    正是这北平的主人——燕王朱棣。
    “先生,你忘了俺那浑家姓什么?”
    道衍一愣。
    “姓徐。”朱棣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中山王徐达的长女。你说她要是没两下子,当年俺老丈人能捨得把闺女嫁给我?”
    道衍恍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是老衲想岔了。”
    他这才明白——怪不得燕王一直稳坐钓鱼台,不慌不忙。原来王妃那边,根本用不著他操心。
    朱棣收回目光,又望向山下。
    暮色里,他的视线越过那片廝杀的战场,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孟贤,那自己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手持钢鞭,正带著一群武官子弟和侍卫冲向敌阵。
    鞭影翻飞,接连砸翻两个蒙古精锐,杀开一条血路。
    身后跟著的人越来越多,呼喊著,衝杀著。
    那身影悍不畏死,钢鞭挥舞间,虽身形尚显稚嫩,气势却半点不弱。
    朱棣眯起眼,喃喃道:
    “再等等。这大鱼……还没上鉤呢。”
    马车外,沈欺霜已渐渐落入下风。
    呼赤巴特尔的铜人越抡越猛,劲风裹著尘土,逼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咬著牙,再度使出“孤梅傲雪”,剑势更急,剑气更厉,可还是被铜人震得手臂发麻。
    虎口的血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脚下的尘土,已被她的汗水和血珠洇湿了一块。
    她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可她还站在那里,挡在马车前,半步不退。
    呼赤巴特尔盯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女人,明明撑不住了,却还不倒。
    他舔了舔嘴唇,铜人再度抡起——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