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窥剑踪(求追读)

      却说那群少年各怀心思,四散而去。
    少女这边,也是涇渭分明。
    张蔷独自走在小路上,脚下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往前延伸,两边的竹子密密匝匝,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
    她想起刚才禪房里那些场面——
    谭家那个低著头,绞著手帕,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王家那个倒是说了几句,可说的什么管家、女红,听得她直犯困。
    朱家那个小丫头更別提,就知道躲在別人身后,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至於其余家的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要么吟诗,要么谈经,看著就没趣。
    “哼。”
    张蔷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竹根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一群无聊之辈。
    还不如回去跟小红玩耍呢。
    那小红多好,长得可爱,让它跑就跑,让它停就停,给它刷毛它就舒服地打响鼻,从来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她一边走一边嘟囔,手里的帕子绞来绞去,都快绞成麻花了。
    正閒得发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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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錚——”
    一声脆响,从林子深处传来。
    张蔷脚步一顿。
    那声音细细的,跟鸟叫似的,可又比鸟叫脆,还带著点颤,在风里飘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跡。
    她侧耳听了听,又是一声——“錚——”
    是剑刃破空的声音。
    张蔷眼睛一亮。
    她小时候见过护卫练剑,就是这声儿。后来她娘不让看了,说女儿家家的,舞刀弄枪像什么话。
    可这声音,比护卫练剑时响多了,也清亮多了。
    她踮起脚往林子深处张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密密的树,一重接一重。
    可那声音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勾得她心痒痒。
    她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管了。
    她攥紧帕子,循著那声音,往林子里钻去。
    小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竹子换成了老槐树,枝丫交错,遮得日头只剩斑斑驳驳的光点,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青苔爬满了石板边缘,踩上去软绵绵的,有点滑。
    那剑声越来越近了。
    不再是一下一下的,而是连成了串——“錚錚錚錚”,跟珠子落玉盘似的,又快又密。
    可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糊在一起。
    张蔷放轻脚步,绕过一丛矮灌木,眼前豁然一亮——
    一间禪院。
    不大,隱在树荫里头,院墙爬满了青藤,叶子密密匝匝的,绿得发黑。
    院门虚掩著,露出一条缝,那剑声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张蔷凑到门缝边上,屏住呼吸,往里瞧。
    院角槐叶垂荫,日光筛落碎金。
    张蔷的目光,先被那道剑光攫住。
    不是寻常的剑影,是雪亮的光,像淬了冰的闪电,在晴光里骤然炸开。
    它不转瞬即逝,反倒拖曳著银亮的尾跡,在空气里织出流转的弧线,如未散的绸带,缠、绕、旋,將方寸庭院浸在冷冽的光华中。
    剑快得惊人。
    张蔷的眼睫刚眨,剑尖已破空刺出,又在剎那间收势,於半空凝出一轮浑圆的弧。
    弧影未散,三朵寒梅倏然绽开——剑尖轻抖,碎光迸溅,转瞬便融在风里。
    舞剑人立在光团中央,白衣胜雪。
    她的身影像被风揉碎的云,脚尖点地时,整个人便轻飘飘浮起,不是腾跃,是御风而行的飘。
    衣袂翻飞如浪,白影在庭院里穿梭,忽左忽右,忽隱忽现,快到只剩一道朦朧的白痕。
    可无论身形如何疾转,那柄剑始终与她相融,似长在掌心,与她同息同动。
    倏然,她剑指老槐。
    剑尖距树干仅一寸,猛地顿住——剑身嗡鸣,抖出层层叠叠的残影,如银蝶振翅。
    手腕旋动间,刺势骤转为削,剑刃贴著树皮滑过,薄如蝉翼的树皮应声剥落,悠悠飘落在积著光斑的地面。
    收剑的瞬间,剑光骤然收紧,將她整个人裹成一团银白的茧。
    光太亮,刺得人眼睫轻颤,却又捨不得移开目光——光雾里,她的脸清清淡淡,眉眼间无半分烟火气,像冰雕的玉像,沐著碎阳,冷得不染纤尘。
    忽的,剑势缓了。
    慢得张蔷能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寸轨跡:自腰侧缓缓递出,剑身映著日光,如一泓静秋水,漾著冷光。
    慢归慢,那股沉凝的力道却扑面而来,空气被剑尖震颤,嗡嗡的轻鸣,似远山迴响。
    下一瞬,剑光暴涨。
    她身形旋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旋风,在庭院里呼啸而起。
    风刃裹著剑光,一道、两道、三道……十几道银亮的剑影从旋风中迸发,如一朵骤然盛放的冰莲,瓣瓣分明,冷艷得摄人心魄。
    旋即,风停。
    剑光倏然敛去,一切重归寂静。
    白衣女子立在原地,持剑垂手,衣袂缓缓垂落,像刚从光与影的梦境中醒来。
    她站在槐影里,眉眼依旧清寂,周身的冷意与剑的锋芒相融,竟让人分不清,是剑衬了她的仙,还是她凝了剑的魂。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那白衣女子站在院子中央,收剑而立。
    剑尖垂在地上,剑身还在微微颤动,嗡嗡嗡的,一下一下。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张清清冷冷的脸上,照在她握著剑柄的素白的手上。
    她一动不动,跟一尊玉雕似的立在那儿。
    可张蔷知道,那不是玉雕。
    那是人。
    是比玉雕还好看的人。
    她站在那儿,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她的衣袂轻轻飘起,又落下,跟活了似的。
    她的头髮也飘起来几缕,在脸颊旁边晃了晃,又落回去。
    剑不动。
    人不动。
    整个院子静得跟画一样。
    张蔷看呆了。
    她趴在门缝边上,眼珠子一眨不眨,连喘气都忘了。
    嘴巴微微张著,手攥著门框,指节都发白了。
    她见过人练剑,见过大哥练,见过护卫练。
    可那些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简直没法比。
    眼前这个,不像是人。
    像是画上的仙女走下来了。
    不,画上的也没这么好看。
    张蔷正看得入神,突然——
    那白衣女子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院子,穿过那道虚掩的门缝,落在张蔷脸上。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跟深山里一潭水似的,看不出深浅。
    可被那双眼睛盯著,张蔷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透了,什么也藏不住。
    “是谁家女子。”
    她开口,声音不高,声音如同冰玉相击,空净清脆。
    “不知道偷窥他人习武,乃是江湖大忌吗?”
    张蔷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把门推开,迈进去两步,又停住了。
    手忙脚乱地行了个礼,也不知道行得对不对,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
    “这位姐姐!”
    她开口,声音有点急,说得跟倒豆子似的:
    “小妹是燕王左护卫指挥僉事之女,听到声音,心生好奇,循声过来,发现姐姐在此练武,並非有意冒犯,还请姐姐见谅。”
    说完,她抬起头,看著那白衣女子,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紧张,又带著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