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禪房內外两重天(求追读)

      等那群人走远了,廊下就剩下孟贤他们几个,还有一个侍从。
    那侍从走上前来,朝孟贤躬了躬身:“孟百户,王妃有旨,请几位在此处稍候,护卫禪房周围。若有需要,自会有人来传话。”
    孟贤点了点头。
    侍从转身走了。
    廊下又安静下来。阳光从屋檐斜著照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鸟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朱能凑过来,压低声音:“孟老大,刚才王妃那话啥意思?『让人看个清楚』——看谁清楚?看咱们?”
    孟贤没理他。
    他往禪房那边看了一眼。那方向隱隱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还有笑声传过来,听不真切。
    孟贤几个在禪房外头杵著。
    太阳毒得跟下火似的,晒得人后脖颈滋滋冒油。
    四个人戳成一排,跟栽在那儿四棵歪脖子树似的,一动不动。
    屋里头偶尔飘出一两声笑,听不真切,可傻子都知道——那些夫人和姑娘们,这会儿指不定趴在窗缝后头、门帘边上,正拿眼睛往他们身上瞅呢。
    朱能站得標枪似的,眼珠子却往旁边骨碌,压低嗓子:“孟老大,你说她们是不是在点评咱们呢?”
    “闭嘴。”孟贤嘴唇皮动了动,身子没晃一下。
    “我咋觉得后背发毛呢……”
    “你那是晒的。”
    陈璽在旁边闷笑出声,肩膀抖了抖。
    张辅没吭声,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几个小子在日头底下硬扛的时候,潭柘寺东边一间幽静禪房里,茶香裊裊地飘著。
    这地方偏得邪乎,偏得连外头的蝉鸣都绕道走。
    院子里戳著几竿竹子,叶子耷拉著,一动不动。
    门槛上落著几片枯叶,乾巴巴卷著边,没人扫。
    屋里头,一个中年道姑盘腿坐在素麵禪榻上。灰扑扑的道袍,头髮用根木簪綰著,绝美的脸上寡淡得跟碗白水似的。
    她就那么坐著,眼睛半闔,跟睡著了没两样。
    榻边站著俩女子。
    一个白衣,一个胖丫头。
    白衣那个站在窗边,阳光从欞子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照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清清冷冷,跟月光下的广寒仙子一般。
    她垂著眼,手指搭在剑柄上,一动不动,跟尊玉雕没两样。
    胖丫头站在她旁边,手里攥著块点心,正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眼珠子却閒不住,骨碌碌四处转,跟只偷吃的小耗子似的。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老和尚跨进来。
    灰僧袍,脸瘦得跟刀劈过,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亮得跟淬了火的刀片子,往屋里一扫,连墙角的老鼠洞都能给照透。
    道衍。
    他站在门槛里头,往榻上那道姑看了一眼。
    “师妹,好些日子没见了。”
    声音不高,带著点沙哑,跟砂纸磨过似的,可屋里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儿的。
    那道姑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没动弹。
    “师兄,自从您弃道从释,跟著燕王来北平,咱们师兄妹可有近十年没见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师兄还是老样子。”
    道衍没接这茬。
    那俩女子已经站起身行礼——白衣那个拱手弯腰,动作乾净利落;胖丫头慢半拍,点心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往袖子里一塞,鼓著腮帮子跟著行礼。
    道衍摆摆手。
    他走到榻前,脱了鞋,盘腿往道姑对面一坐。
    两人中间隔张矮几,几上摆著套青瓷茶具,茶壶嘴还冒著丝丝热气。
    道衍伸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道姑续上。
    茶水落进杯里,细细的水声,在静得跟坟地似的屋里格外清晰。
    “师妹找我,什么事?”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道姑盯著他,不吭声。
    屋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儿。只有外头风吹过竹叶,沙沙沙,若有若无。
    “哎——”
    道姑嘆了口气。
    那口气拖得老长,跟憋了几辈子似的。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放不下吗?”
    听到道姑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道衍把杯子撂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又缩回袖子里,捻著那串念珠。
    珠子碰撞的声音细碎又沉闷。
    “师妹,我心大道,你清楚。”
    道姑眉头拧成疙瘩。
    “现在这天底下,太平得很,朝堂也稳得很。”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可语气中那股子急劲儿,压都压不住,“你根本没机会——”
    道衍没接话。
    他捻著念珠,眼睛往窗外那几竿竹子上看了一眼。
    屋里又静下来。
    道姑盯著他看了半晌,胸脯微微起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道衍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
    然后他偏过头,往窗边那俩女子扫了一眼。
    白衣那个杵著,一动不动,脸上啥表情没有,跟块冰似的。
    胖丫头正偷偷瞄桌上的点心,被他这一扫,赶紧收回目光,站得笔直。
    道衍没吱声。
    道姑顺著他的目光瞅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欺霜。”
    她开口,声音已经稳下来了。
    白衣女子抬起头。
    “你带清禾出去转转。”
    白衣女子躬身行礼:“是,师父。”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胖丫头身边时,伸手拽了拽她袖子,胖丫头愣了下,赶紧跟上。
    门被拉开,又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听不见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隔著那张矮几,和一壶早就凉透的茶。
    道姑看著道衍。
    道衍捻著念珠,眼睛落在那杯茶上。
    茶水早凉了,可他还那么瞅著,跟里头藏著什么宝贝似的。
    禪房外头,欺霜领著清禾走在迴廊上。
    清禾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才能跟上师姐的步子。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往那禪房瞅,压著嗓子问:
    “师姐,师父跟那老和尚嘀咕啥呢?还把咱俩撵出来?”
    欺霜没回头。
    “不该问的別问。”
    清禾撇撇嘴,不敢再问了。
    她低著头走了一会儿,又憋不住了:
    “师姐,那老和尚谁啊?看著怪瘮人的。”
    欺霜脚步顿了顿。
    她抬头往前看了一眼,目光淡淡的,跟看云似的。
    “师伯。”
    清禾愣了愣,还想再问,可欺霜已经走出老远了。
    她赶紧追上去,小短腿跑得啪嗒啪嗒,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脆响。
    迴廊尽头,阳光明晃晃地泼进来,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