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初啼

      纪成目光全部落在那临辕侯之上。
    临辕侯戚鳃,乃是后宫宠妃戚夫人之父,也是朝中九卿之一的卫尉,位高权重。
    此时小半个临辕侯府已经被烧了起来,周围有越来越多的巡逻士卒赶到,开始救火,但整座侯爵府邸多为木质结构,火势只会越烧越旺。
    纪成挥挥手,示意眾人上前自取平地里的水桶前去灭火。
    眾多士卒纷纷散开。
    那瘦弱的周老五和另外一个年老的士卒一同上前,两人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虑,各自抢了个最小的水桶同时朝著远处的小河跑去,两人都是老油条,善於偷奸耍滑。
    鲁海则一人挑了两个中型的水桶,一根扁担,同样前去挑水。
    那两个中型的水桶若是满了,也足足有一百多斤。
    石柱和韩午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选了两个大木桶,从身边的水缸里直接盛满水,往火场走去。
    直接衝进火场救火显然要比挑水危险的多。
    但若能在一些贵人眼里留下几分好一点的印象,那倒不枉费这番辛苦。
    纪成將这一幕看在眼里。
    石柱和韩午两人到底还是年轻,有著极强的上进之心,为此不惜冒险。
    只是救火的兵丁那么多,就算是费力,恐怕未必能被人记住。
    纪成则是將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口已经见底的大水缸上,他擼起袖子,在眾多士卒,以及侯爵府邸部曲诧异的目光中,扛著巨大的水缸来到目光不远处的小河前。
    这条小河流水潺潺,乃是从宫苑中流出。
    外面则是连通宫门外的涇河。
    水系丰沛。
    他直接將水缸沉入水底,隨后一把捞起,四五百斤的水缸被他举到头顶,竟毫不费力。
    巨大的水缸盛满了水,被他重新送到府邸门口。
    这一幕让正挑水回来的周老五,以及另外一个士卒看到,也不禁愣神,周老五忍不住感嘆道。
    “未曾想纪队率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巨力,只怕是不逊於我北军中那些宿將……”
    另外一个士卒见此摇摇头道。
    “纪队率的確是有百夫莫敌之勇!”
    周老五不由道。
    “那应该入先锋营,那里才是我军中男儿出人头地的地方!”
    自古为先锋者,皆是军中勇將。
    那门口的戚城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吃了一惊,连忙朝著纪成大声道。
    “壮士,劳你再走几趟,这里还有一些水缸!!”
    他大喜过望,这个时候正需要大量的河水,有了眼前这个大力士,可顶得上十数人的扑救。
    纪成目光望向其他逐渐见底的大水缸,这些大水缸看起来是从其他府邸借过来的,一个个大小不一,大的能容数五十六升水,小的也能容三十升水。
    纪成脚步如风,只管扛起另外一个个大水缸,前往小河里取水,他手脚麻利,以极快的速度將一个个大水缸注满。
    有了源源不断的河水,眾人灭火的速度明显快了两三分不止。
    做完这些他也仅仅只是微汗,这汗水更多的是那火势逸散出来的热力侵袭导致。
    纪成转过身,旋即又朝那还有些呆愣的戚城问道。
    “戚大夫,不知府邸中可还有其他大水缸,最好是能弄来大酒缸!”
    大酒缸比一般的水缸要大很多,有些大酒缸甚至能轻鬆容下四五百升的酒水。
    但那大酒缸盛满水之后,可是至起码有六七百斤以上,甚至上千斤!
    戚城闻言上下打量了纪成一眼,脸上也有些动容,他看出来纪成身著的乃是城卫军的玄甲,应该是城卫军中的队率,但他並未曾听说过城卫军中还有这等神力惊人之辈。
    “有,我马上命人去借!”
    隨后招来一位心腹,很快这位心腹就领著一群人快速朝著远处而去。
    旋即,他才以一种惊嘆的目光望向纪成,拱手问道。
    “这位壮士看起来也是城卫军中一员?不知好汉尊姓大名!”
    纪成略微拱手道。
    “区区贱名微不足道,只是忠於职守罢了!”
    旁边石柱挑著两个空桶回来,见状便道。
    “爵爷,这是我们队率纪成,安汉公之后,天生神力,不弱於昔年的项王之勇,还是军中的神射手!”
    纪成面露无奈,呵斥道。
    “要你多嘴!”
    戚城目中露出一丝惊讶。
    “竟是安汉公后人,果真是將门虎子,真是难得,本大夫记下了,稍后定不会忘了尔等救火之功!!”
    纪成眉头一皱,笑道。
    “大夫倒不必如此,正如下官所言,下官只是忠於职守,忠於大汉,若大夫真有心相谢,救火后给我身后这帮兄弟准备一点可口的饭菜即可了!”
    “这救火是个大费力气的事情!”
    他只是前来救火而已,可不想和临辕侯府攀上什么关係。
    戚夫人未来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也不想被吕氏家族给盯上。
    戚城焦黑著脸,闻言嘴角扯了扯道。
    “此事不难!”
    说完他朝著眾多救火的士卒大声道。
    “汝等听好了,只要能熄灭大火,救火之后,我侯爵府邸会备好米麵,窝头,蛋肉管够,还有重赏!”
    听到他的话语,眾多士卒大喜,纷纷道。
    “多谢大夫!”
    眾士卒手上也不禁卖力了三分。
    眾人原本只求不被迁怒,现在听闻还有米麵蛋肉,更是积极。
    也有不少士卒將目光望向纪成,方才纪成的话语,他们听到了。
    心中不由生出一些好感来!
    轰隆隆!!
    就在此时,府邸內部一栋数丈高大的阁楼在滔天的火焰中轰然坍塌,伴隨而来的还有许多哭喊声,求救声。
    哭喊声更多的是来自於不远处,被侯府飘出的野火引燃的另外一栋阁楼。
    阁楼周围的金桂,花卉已经全部焦枯,那看起来像是后宅女眷居住的地方。
    戚城望著这一幕更是心急如焚,连忙拉住旁边跑出来的一个家奴喝问道。
    “琦女可曾出来?”
    闻言,那家奴一愣,不禁訥訥不言。
    “少君侯,此事仆实不知情!”
    戚城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抹怒意。
    “你家女公子未曾出来,你出来作甚,给我找,找不出来扒了你的皮!”
    家奴望著身后的大火,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只能咬著牙冲入府邸的浓烟中。
    但不一会儿,却见数个健壮的女僕架著一个脸上黝黑的女郎从中门里面匆匆出来。
    那女郎衣著华贵,裙摆到地,双腿修长,只是脸上黢黑,已经被熏得看不清容顏,一双眼睛也是通红,流泪,兀自出来连声咳嗽不止,几乎昏厥。
    “琦女!”
    见到这女郎,戚城目中一愣,连忙迎了上去,检查了一番之后,確认女郎只是被烟燻到了,才鬆了口气。
    也有些庆幸。
    戚琦是戚氏的另外一颗明珠,也深得其父临辕侯之喜爱,若是因此出了意外,他可就没法向临辕侯交代。
    只是心头还有些震怒,今日这场大火实在是莫名其妙。
    却听旁边一个健壮的女僕又道。
    “少君侯,女公子虽然出来了,但临淮翁主尚在秋梧阁內,恐怕已被大火所围!”
    她脸上有些惶急。
    “什么?”
    戚城黑脸之上更黑,几乎昏厥。
    临江翁主乃是淮南王英布之女,而今朝廷炙手可热的七大异姓王之一,若他的独女在此地被烧死,岂能罢休。
    远处纪成听了也不禁嚇了一跳,翁主一般代表著王侯之女。
    若是有一位翁主葬身在火海中,那事情就大了。
    不过与他们没什么关係,他们只是巡逻的士卒,那位王爵就算是要迁怒,也找不上他们这些小卒子。
    戚城已经急了,他黑著脸,怒声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救人!”
    眾多奴僕噤若寒蝉,只是望著门內的大火,一个个面露惧色。
    水火无情,这进去了就不一定能够出来。
    只是面对戚城野兽一般的双眸,他们也不敢违背,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全部系在戚家身上,只能硬著头皮再次冲入浓烟中,准备设法救人。
    纪成在边上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身形已经来到了那被抬来的数口酒缸之前。
    顺著眾人的目光,他早就注意到了一栋逐渐被大火包围的三层阁楼上。
    阁楼上有女眷在呼喊,求救。
    那阁楼周围有大片林木,风助火势,逐渐被星星点点的野火点燃,一旦连成一片,那可就出不来了。
    他蹙著眉头,他倒是有一些把握用巨力衝破火海外围的包围衝进去,但衝进去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衝出来。
    火还就罢了,烟毒可比什么都厉害。
    他是有意救人,倒並非是为了趁机攀附权贵,而是不忍有人在面前活活烧死!
    只是力若不及,他也只能明哲保身!
    忽而他念头一转,望著那远处几辆抬著酒缸过来的马车,神情间有了一丝变化。
    那马车上的两个大酒缸应该是来自於哪个王爵府邸,足足超过人高,宽度也超过四五人合包。
    若是盛满了水,足足有上千斤以上。
    就在此时,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这位壮士,你可否能举起此物?”
    纪成转过身,只见那位脸色黢黑的戚氏女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通红双眸中泛著泪珠,倒不是伤心,更像被烟燻的泪流不止,目光中带著一丝急切。
    “奴家的意思是,盛满水的酒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