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寅调少阴
这股暖流在纪成第十幅图练成之后,逐渐凝聚成溪流在他体內部分经脉中游走。
但他尚未修成第一幅图中变化,无法主动调动它们。
一个时辰后,纪成浑身冒著汗珠,逐渐停下了动作。
他感觉到现在身体逐渐到了一个极限。
不仅仅是疲倦,体內也逐渐再次感觉到了一丝飢饿感。
如果继续再强练,上午的教训就是前车之鑑。
他心头略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满足。
比之林墨,乾均,他以灵药食补的效率无疑是高了很多。
林墨等人凭汤药,仅能一日三练,每一次的练习时长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而他拥有著灵药这等大补之物,一日能多次练习,且每一次练习时长,都能超过半个时辰。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並不能每天都能混到金元果,以及那种奇妙的灵叶!”
纪成望著身旁的赤金鸦。
这一次他並未在山洞內呆太久,而是要为第二日的寅时练法做准备。
寅时对应的是天亮之前的一段时间,此时太阴,少阴气盛,吸纳周天少阴之气有利於他调和体內旺盛的真阳之气。
纪家小院,灯火幽幽。
床榻之畔,纪成身形凭空出现。
他扫了一眼周围。
夜幕幽深,窗外繁星漫天。
他略微鬆了口气。
只是一只手拂过腰间的箭囊,面上顿时有些无奈。
这一次虽然击退了那头铁羽鹰,但付出的则是不多的几支破甲箭。
这破甲箭可不便宜,且需到军中官署衙门才能购买。
一支便需七十钱呢。
用这等破甲箭就是烧钱!
但他不得不烧!
若要威慑那头铁羽鹰,非此物不可。
纪成来到床榻下方,取出其中一块地砖里面埋藏的一个酒罈,酒罈里面的半两钱已经不多。
他这个月之前为了补充精气已经用了接近於三百钱,现在补充消耗的標准箭矢,破甲箭起码又得接近於五六百钱,剩下的钱已经不大够用。
毕竟他还有马匹,僕从,甚至还要採购一些蔬菜种子等等,这还不算兵器维护,每日的衣食支出。
“正如老师所言,纵是修行之人也离不得一个『財』字,不然何谈修行!”
纪成將酒罈里面剩余的数百钱取出,存入荷包內。
他也有了一些紧迫感,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財政影响到自身前途。
……
纪成休息三个多时辰左右,再次醒来。
此时仍旧是星野漫天,天边未显晨光。
此时距离寅时已经不远!
纪成手中持著一个莲花形的烛盏打开房门,星野下的碎石小道散发著淡淡微光,厢房两侧的两个僕人仍旧还在梦乡中,唯有一匹朱红色的高背大马睁著马眼远远盯著他。
纪成却格外精神。
《天光玉锁图》中的玄妙,他早已经在脑海中復盘无数次了,只待验证。
他举著烛火,脚步轻盈,独自一人来到了二进院子旁边的祠堂前,推开大门,摸索著点燃祠堂左右的六盏臂粗的蜡烛。
火光划破了黑暗,露出了大半个祠堂的面貌。
整个祠堂呈现朱红色的格调,帷幕是黄色,中央的神主牌位则是以蓝色为主,上首供奉著七个个神主牌位。
除了太公夫妇,则是纪成的爷奶,双亲,还有被册封为安汉公,城隍神的纪信。
吹熄了手中的蜡烛,纪成站在神主牌位之前,久久未曾开口。
这一世他过的很苦。
哪怕是有著早慧,也几乎夭折。
好在前面的困难未曾將他击倒,反而让他內心更为强大。
他从一旁的神桌上取了一炷香上前,缓缓用火摺子点燃插入炉鼎,朗声道。
“纪氏烈祖列宗有灵,但愿孩儿纪成能修行大法,有朝一日了道成仙!”
幽暗的灯火下,纪成面容平静。
他目光主要还是落在那名唤作安汉公纪信的牌位之上,略微有些凝视。
只是这道神位上並无任何动静。
这位叔伯可能给了他一个白眼!
纪成心头暗忖。
但他也没什么別的想法。
纪信和他家关係如何,谁知道呢?
他目光撇过天外。
天外夜色正浓,月上柳梢。
他只能凭藉著屋內的青铜漏壶,以及窗外的鸡鸣来判断时间。
此时距离寅时已经很近了。
他略微等待片刻,瞧见那青铜漏壶下层的水面刻度出现在寅时的刻度上时,顿时做好了准备。
但並没有急著立刻修行那《天光玉锁图》中的第一幅图。
那青铜漏壶虽然是目前最为精准的计时器,但误差其实是很大的,还得配合鸡鸣,天时等变化来佐证。
这一关,纪成並不愿意出现任何影响到修行的意外。
大约等待了半刻钟,在第一声鸡鸣响起时,他顺势盘膝而坐,按照《天光玉锁图》中的第一幅图舌抵上顎,缓缓呼吸,吐纳,他牢记艾真子的教导。
这正法修行守心第一。
“一念邪火焚丹田,十年真阳付流水,眼中华彩渐灭,面上清气日衰,此非天命当尽,实为人慾自戕!当常守中黄之室,镇离宫之光……”
默念经文,纪成逐渐忘记了外界时光,隨著他的呼吸,吐纳,他骤然只感觉一股极其寒冷的气息从外界涌入四肢百骸中,几乎將他冻僵。
祠堂前的蒲团上,少年红润的面庞这一刻骤然惨白如白纸。
祠堂里的蜡烛火焰四下摇摆,仿佛隨时会被熄灭一般。
那是天地间瀰漫的少量少阴之气。
那少阴之气非纯阴,阳气多,阴气少,但一缕阴气入体,也足以冻僵身体。
好在他已经按照要求先行参悟了第一个大周天中部分动功,真阳已动,有了火候,不会第一时间暴毙。
纪成只能按照秘诀,维持呼吸节奏,引动体內散乱的真阳之力中和少阴之气的入侵。
但这个过程十分漫长。
他仍能感觉到一点点被冰封,冻僵的恐惧。
只是在这等恐怖寒意的压迫下,他体內散乱的暖流终被他坚石一般的意志所调动。
开始按照意定的方向,將筋脉中的暖流一点点串联起来,主动与那铺天盖地的少阴之气融合,体內的真阳之气源源不断,有些超乎他想像的浑厚。
在外界,蒲团上的赭衣少年面容上一丝丝缕缕红润浮现。
一半红,一半白,令人惊悚。
但逐渐红白消散,化为玉润一般的萤光流淌在面庞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祠堂之外的天边出现第一缕光芒,纪成才缓缓睁开眼睛,感受著肉身逐渐回暖,软和,他双眸中浮现出一丝波澜。
“第一幅图炼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似吐出了无尽寒意。
此刻他才终於感觉到,再次活了过来。
这第一幅图的修行真是比他想像中还要惊险,若非他坚守心智,未曾失了真阳,这回可得吃苦头了。
好在还算顺利。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体內一股精纯无比的阳和內息心隨意转,与他掌心之上散发著隱隱玉光,略微拂动,似有无形利刃割开了空气。
这上古法统的確很是不凡呢。
纪成看了一眼自身手掌,他能確定那股奇特的內息运转,似是自身力量的凝聚,十分奇妙。
“按照老师所传,接下来只要参悟剩下的十一幅图,十二幅图,加以融会贯通,一次运行一个大周天就算是顺利完成第一次筑基!”
纪成深吸一口气,眼中儘是亮光。
他此时看了一眼祠堂之外。
按照他的推算。
外面距离卯时应该不远了!
纪成心头有些蠢蠢欲动。
《天光玉锁图》的第二幅图可在卯时修行。
略微思索,纪成还是忍住了这等衝动。
卯时天地大放光明,金乌东升,太阳之光普照大地,此时纯阳日盛,若无强盛根骨,强行修炼容易阳火焚身。
《天光玉锁图》上既然强调精元筑基突破之前,不能强练第二幅图,自然是有其中用意,他当守住本心,不要贪功冒进,以免步入歧途。
……
纪成整理一身甲冑,先去林家店铺购买了几个咸菜窝头充飢,其后则是匆匆赶往卫將军府邸。
北闕,卫將军府。
纪成按照规矩仍旧是先行点卯,確定无人缺勤后,则是布置命令,让麾下士卒仍旧是按旧例继续当值,自身则是进了卫將军府中,径直来到官衙中。
他找到了正在与几位官吏閒谈的王贞,待到王贞来到一旁时,上前道。
“屯长,我想参与夜间巡逻!”
纪成一脸正色,对面的王贞略微惊讶,他奇怪的看了一眼纪成,笑著说道。
“行,我会向姚都尉稟报,只是你需小心一些才好!你到底还年轻!”
纪成目光一动,悄然笑著道。
“屯长在卫將军中多有门路,可曾有听到什么消息,若能有好处,属下定不会忘了屯长,定要相助屯长更上层楼!!”
他略微拱手,神態中带著认真之色,其实他知道这王贞性子最是贪婪,尤其是无心前途之后,除了生儿子就是想方设法的捞钱。
但偏偏他现在身无分文,想要有所表示也难,只能先开一张空头支票。
王贞上上下下看了纪成一眼,若是换了別人,他早就一个白眼过去,让他一边凉快去。
但纪成不一样。
这年轻人除了眼力好,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上天然有一重其他人没有的光环。
沛县!
他一脸和气的说道。
“汝等小儿,最喜欢空口白牙说大话,老夫生平最不喜欢听那一套!”
“不过也就一点小事,老夫隨口一说,你也就权且一听,不入第三家之耳!”
“屯长提点,这是自然!”
纪成眉头一动,王贞侧耳靠近,纪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属於老酒鬼的酒味,以及一股掩饰不住的英雄迟暮的气息。
王贞虽然不过五十知天命,但青年从军,沙场里混饭吃,早已经是两鬢斑白,只是身体骨还算硬朗。
他悄声道。
“前几日,我在右司马官署前经过,正好听到几位军中司马在议论,昨日戚里有几户贵人家遭了盗匪!”
纪成立时双眸一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长安城近几年夜盗猖獗,这是许多城卫军都知道的事情,但类似於尚冠里,戚里这些地方要好很多,因为这是城卫军重点巡防的地方,防卫森严,少有匪类敢覬覦这等敏感之地。
只听王贞呵呵一笑道。
“听闻卫尉公有意严查此事!你巡逻的时候,小心一些即可!”
纪成点点头,看来他这几日巡逻最好还是避开尚冠里,戚里这些区域。
那些盗匪既能入几位外戚府中如无物,必有依仗,他並不会托大,认为自己能够拿下对方,立此大功。
“还是屯长爱护下属,不然属下麾下的兄弟们说不定就要吃大亏!”
纪成顺势捧哏,王贞轻哼一声,摆摆手,背著手远去了。
纪成见王贞离开后,则直奔少府下属的考工室。
考工室是大汉官营手工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负责兵器、弓弩、刀鎧等军械製造。
產品主要用於装备长安城中卫戍部队及边防军。
纪成欲要购买新的破甲箭,或者是其他军需用品,就只能前往此地。
事关身家性命,纪成並没有小气,再次『豪掷』了四百钱购买了五支破甲箭,以及十数支普通標准箭。
但花费之后,纪成剩下就只剩下两百多钱的预留,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口粮钱。
走出少府,纪成將破甲箭收入囊中,神情有些思索。
“还需有一笔花销才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难题!”
他心口暗忖。
他现在急需一笔快钱渡过难关,至起码不能耽误他中午参悟剩余的第十一幅图以及第十二幅图。
这两幅图练成,必要大量消耗精气,他得有钱財才能购买肉类进补。